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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堂前旧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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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不出来。”

他说得很短,像在削自己。

“我在门前,救不了里面的人,也不能让门塌得更快。”

“我只能替门里那一下,稳半刻。”

“就那半刻,你被人从后墙暗道带走了。”

“带走你的人,不是主峰的人。”

“我追过。”

“没追上。”

这几句一落,旧誓线一下就实了。

韩霁不是站在远处迟来的愧疚。

他当年就在门前。

知道。

查了。

也确实晚了一步,被锁死了一步。

许观河一直站在验命台外,白衣染着血,听到这里,手指在袖中收紧。

他大概比任何人都懂这种“只差半步”的滋味。

不是无辜。

也不是全能。

是明明看见裂口,却还是站在裂口这一边活下去。

他忽然开口:“谁立的誓?”

韩霁转眼看他。

“宗主印下的誓文。”

“执印人,有骆天常。”

这一句,像把针钉进木头。

不是猜测。

是落名。

主堂角落里有老修倒吸了一口凉气,袖口里的玉符都握得咯吱作响。骆天常虽未在场,可这名字一出,主脉那层“还可推给裴照临”的皮,便又被撕下一截。

杜承锋厉声道:“旧誓无卷,空口难证!”

韩霁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不像笑,更像某种终于懒得再忍的疲色。

“谁说无卷。”

他右手并指,直接插进自己腕侧那道旧誓纹里。

动作很狠。

皮肉当场绽开。

血一下涌了出来,顺着手肘滴在石地上,带着一点烧焦的气味。那不是凡血,血珠一落地,就在石砖上烫出细小的金线字痕。

一道。

又一道。

祖师堂封线像被什么东西牵住,齐齐一顿。

韩霁竟是拿自己的誓痕,当众倒誓文。

这种法子等于剜旧锁。

轻则废脉,重则誓反噬当场。

宗主终于坐不住了,抬手欲压。

陆照川先一步抬掌,把手里那半裂铜牌按进韩霁滴落的血里。

嗡。

铜牌一震。

冷青色的光顺着血线铺开,把石地上那几道金字照得清清楚楚。

“栖霞主峰门誓。”

“立于北偏院外。”

“镇守者韩霁。”

“禁入,禁解,禁外传。”

“违者,自承祖师反噬。”

字到这里,末尾还有两枚残印。

一枚是宗主印。

另一枚,缺了半角,却依稀能看出骆字旧形。

铁证不如真卷那样铺陈,却够硬。

因为它是从韩霁骨血里抠出来的。

杜承锋还要再辩,陆照川已经看向宗主。

“这就是你们当年的门。”

“拿他堵门,拿我陆家喂碑。”

“现在还要说,是个别人的私账?”

宗主的神色沉得看不出纹理。

他没答这句,只盯着韩霁腕上的伤。

“你把誓倒出来,便是自毁祖师旧令。”

韩霁平声道:“旧令本就脏。”

这句话一落,外头人群像被石头砸进水里,哗地炸开。祖师堂外那些早已压不住的议论声,沿着阵壁往上拱,几乎要把封线顶裂。

主峰最体面的壳,又碎了一层。

韩霁的气息也明显乱了。

他腕上那道誓纹被生生剜开后,整条小臂都在轻颤,指尖泛白,像是筋里还有什么东西在往回勒。他却还是站着,没有退。

陆照川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比前面所有对话都实。

不是和解。

只是第一次把这个人从“欠债的师尊”看成一个当年真在门前失败过的人。

韩霁察觉到了,却没说别的,只低声道:“我补得不够。”

“剩下一半,我会继续补。”

陆照川道:“先活下来再补。”

韩霁扯了下唇角。

“也是。”

关系只动了一寸。

可这一寸很重。

就在这时,宗主忽然并指一划。

祖师堂四角封线猛地换势,不再压向陆照川,而是齐齐转向韩霁。那些金线像活过来一样,沿着他腕上残开的誓痕追过去,转眼缠上半臂。

不是拿人。

是追誓。

宗主的声音冷得像压在雪下的铁。

“韩霁毁门誓,按祖师旧规,不得再居中调停。”

“今日起,你若再护陆照川,便与此案同列。”

“你若退开,宗门还能记你半分旧功。”

“选。”

一个字落下,堂中气息又绷死了。

韩霁站在金线里,腕上鲜血直滴。

他若退,还是栖霞长老,还能留在中间。

他若不退,便是亲手斩断自己最后那点缓冲余地。

而祖师堂深处,那面一直沉着的主壁,不知为何在这时极轻地响了一下。

像石后有谁,用指骨叩了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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