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旧刑营封得很快。
天还没亮,南城三条街已经全换了缉役。青灰色封带从塌墙一路扯到巷口,风一吹,纸边刮着砖面,发出细细的响,像有人拿薄刀反复剐石。
陆照川蹲在一处废铺二层,隔着破窗往下看。
肩侧伤口还在渗血,血腥气混着楼里陈年的霉味,闷在鼻间,不散。昨夜残碑强扯谢不平因果,反噬到现在都没压平,胸口像压了一块浸冷水的铁。
可他眼神很稳。
越封,越说明那半句残响碰到了命门。
他们不是怕他翻出一桩旧冤。
是怕有人知道,边州旧案根本不是埋尸灭口,而是一场能改命、能补录、能把活人换上账面的旧法延伸。
“补旧录,重验,重承。”
陆照川低声重复了一遍死人留下的话,指腹缓缓擦过那张“换承”残页。
纸边粗硬,像砂。
他这几日一直在找证。
可证越多,对面躲得越深。
能下令围杀他的,未必懂改账;能把他死账压成埋尸旧案的,也未必是真正执笔的人。真正可怕的,是那个能把一条命从账上挪走、再把另一条命填回去的人。
这种人,不会轻易露面。
除非他觉得,旧账要炸了。
陆照川收起残页,起身下楼。
他不准备再往暗里翻了。
他要把火挑到台前。
晨雾还没散,北市已经开了半边。卖热汤的木桶冒着白气,鱼摊水腥味顺着石板沟往下淌,几个歪帽旧役蹲在摊边喝粥,嘴里正嚼着昨夜城南封街的事。
陆照川披了件旧麻氅,从人群里走过,像个受了寒的脚夫。
他没有先去问道台。
先去了丧铺。
边州死人多,丧铺的嘴也最杂。尤其旧案里死过人的那些年,这些铺子送棺、收尸、写牌位,见过的名字比案卷还全。
铺里灯色发黄,纸扎人的脸被烟熏得发暗。掌柜正拿浆糊糊纸幡,抬头看见来人,只扫了一眼,眼神就凝了凝。
“客人要什么?”
“借你一句话。”陆照川道。
掌柜手没停,浆糊里一股酸气慢慢散开:“什么价?”
陆照川把一枚旧铜钱放上柜面。
铜钱边缘刻了一道极浅的横缺,正是当年边州死人账上做过记号的旧式样。掌柜脸上的肉抖了一下,终于放下手。
“你是谁?”
“死人家里的人。”
陆照川看着他。
“把这句话递出去。说陆照川没死,问道台若不把旧账翻开,三日内,他会上台自己说。”
掌柜眼皮猛地一跳:“你疯了?”
“再加一句。”
陆照川声音不高。
“说他手里有原始残录,有人改过账。”
铺里顿时安静下来。
门外风掀了半张纸钱,哗啦一声,又落回门槛边。
掌柜盯着那枚旧铜钱,过了两息,才哑着嗓子道:“这种话放出去,不止问道台,城里吃这碗饭的人都得醒。”
“我要的就是他们醒。”
“你知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该急的人若不动,死的一直都是旧账里的人。”
掌柜看了他很久,终究把铜钱收进袖中。
“这句话我能送进三处丧路,送不进问道台正门。”
“够了。”
陆照川转身就走。
出了丧铺,他没有停,接连去了两处地方。
一处是旧役常去的赌棚,一处是给缉役送酒的后巷小肆。
话都不长。
意思只有一个。
陆照川要上问道台。
不是来逃,不是来藏,是来翻死账。
而且他手里有东西。
这消息不能只落在街头,还得落到一些识货的人耳中。陆照川在赌棚里故意留下半句“换承”,在酒肆门框内侧抹了一道只有做过旧账的人才看得懂的断勾墨痕。
这种痕,外人看是脏污。
内行一眼就会知道,碰见懂行的了。
他做得不快,也不隐蔽。
像是在故意等人看见。
果然,离开酒肆不到半刻,背后就多了一条尾巴。
那人不近不远,脚下很轻,鞋底踩过湿石板时几乎没声,只偶尔有衣角蹭墙的细响。若是前几日,陆照川未必会在意。可命印归位之后,他对这类追踪气息敏得多。
不是问道台正役。
像是给人收风的灰手。
陆照川拐进一条卖药的窄巷,巷里挂满晒干的草束,苦辛味刺鼻。他抬手掠过一排风干的蛇皮,蛇皮轻晃,发出密密的沙响。
那条尾巴也跟了进来。
巷子尽头是一堵半塌旧墙。
人影刚掠过转角,陆照川已回身。
出手没有预兆。
他一掌按住对方喉骨,把人重重砸在墙上。旧墙掉下一层灰,呛得满巷都是土味。那人反应不慢,袖口里滑出一柄细刃,刀光刚挑起,手腕便被陆照川反拧,骨节脆响,细刃直接落地。
“谁的人?”
那人咬着牙,不出声。
陆照川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命火只透进去一线。
不烧皮肉。
专烧气脉。
那人闷哼一声,脸色立刻白得发青,额角汗一下就下来了。
“再问一遍。”
“只是收风的!”那人喘着粗气,“黑巷接的活,谁给钱跟谁走!”
“收什么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