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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知道,会被拿走到这一步。”
这是实话。
他知道来路不正。
知道自己这一身顺风顺水,背后藏着宗门不肯摊开的旧账。
可他以前总还能骗自己。
骗自己养了这么多年,早已融成自己的血肉;骗自己就算真有亏欠,也不过是模糊旧事里的一点污泥;骗自己陆照川即便活着,也不过是个迟了太久的败者。
直到今日。
命盘把那一圈空白照出来。
他才第一次真正明白,不是“被影响了”,不是“损了一点”。
是陆照川在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他,拦不住。
这个念头一起,许观河胸口那股钉入心脉的疼竟比方才更重。他眼前骤然一阵发白,掌心掐进肉里,竟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反噬更痛,还是那一点迟来的惊惧更重。
若陆照川继续归命。
第二道,第三道。
那他如今这一身被主峰捧起的天骄根基,还能剩多少。
名声?资质?命势?
还是说,到最后连他许观河这个人,都会被照成一场借来的笑话。
崔长老忽然道:“他怕了。”
许观河猛地抬头。
崔长老没有看他,只看盘中那道微微发颤的命光。
“命光乱了。”
“心一乱,流失更快。”
话音未落,盘中那圈空白竟又往里吃进了半寸。
许观河闷哼一声,膝下黑石竟被他踩出一道裂纹。喉头第三口血冲上来,被他生生咽回去,只在唇边渗出一点暗红。
骆天常终于起身。
他一步步走下石阶,停在许观河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给你两条路。”
“第一,自封命宫,留在主峰,后面的事主脉替你压。”
“第二,你继续扛。若再失控,主脉会亲自替你断。”
许观河看着他,眼里那点血色慢慢烧了起来。
这不是给路。
这是要把他重新关回笼子里。
一旦自封,他就不再是主峰最锋利的那把刀,只会变成一件待修待补的器物。主脉会替他压事,也会顺手把他的手脚一并按死。
而且他很清楚。
一旦他真废了一阶,外面那些等着看的人,许家那些靠着他抬起来的人,主脉里那些原本就不满他出身的人,都会立刻扑上来。
那时候,就不是止损。
是让位。
许观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反而更稳。
“我选第三条。”
骆天常看他。
“边州。”许观河道,“既然归命的源头在那边,我去边州。”
中年长老厉声道:“你现在去,是送死。”
“留在这里慢慢被抽空,就不是死?”许观河反问。
他声音不大,殿中却没人接这句话。
因为这话太直。
也太像事实。
许观河抹去唇边血迹,盯着骆天常,一字一顿。
“我不自废。”
“也不自封。”
“主脉不是想压边州的事么,那就让我去。”
“我要亲眼看看,他到底拿回了多少。”
殿内一时没有人说话。
四角命灯烧得更亮,把他脸上的血色和苍白一起照了出来。
崔长老看着命盘,眉头始终没松。
盘里那道空白没有停。
只是慢了些。
像是远处那只收债的手,也在等一个更近的机会。
骆天常与许观河对视良久,忽然笑了笑。
笑里没有温度。
“你舍不得。”
许观河没否认。
他确实舍不得。
舍不得这身修为,舍不得多年被捧起的高处,舍不得那条看起来本该通天的路。
可舍不得,不代表他甘心坐着等人来剥。
他还没输到那个地步。
骆天常转身,重新看向盘中命光,半晌后才道:“可以。”
“你去边州。”
“但不是以天骄巡查的身份去。”
“是以主脉问事之名,去看,去听,去压。”
“再有一条。”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许观河身上。
“若你到了边州,发现自己这一身真是借来的,借到该还——”
许观河接了下去。
“那也是我自己看见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还。”
这话说完,命盘上的束光忽然一颤。
盘心那截一闪而逝的残碎碑纹,再次浮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
殿中几人脸色同时沉下去。
不是幻觉。
那边的人,已经近到能隔着命盘回响了。
崔长老抬手就要压阵,盘底却先一步传出一声极轻的裂响。
咔。
像瓷面被针尖扎了一下。
一道细纹,顺着许观河脚下,慢慢爬开。
许观河低头看着那道裂纹,忽然觉得胸口发空。
不是虚。
是他头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脚下这块地,也许本来就不是自己的。
而边州那边,陆照川已经伸手过来了。
骆天常看着那道裂纹,眼神冷了下去。
“今夜启程。”
“再晚,就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