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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轻。
却让人后背发紧。
前头一名中年散修被问名姓、宗门、根脚、近三月去处。答得稍慢,录簿官便把笔尖停在纸上,看着他。
“再想一遍。”
“答错一次,重验命火。”
那散修额头见汗,重新报了一遍,连幼年在哪条巷子拜的第一个散师都吐出来了。
录簿官只点头,把他推去一旁。
像拣货。
陆照川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旧寒慢慢沉了下去。
宗门吞命,要遮,要骗,要在暗处做。
仙朝不一样。
它不偷。
它直接算。
算你这条命够不够格,能不能用,还能榨出多少。
轮到他时,长案后坐着的两名录簿官同时抬头。
一人执笔,一人掌镜。
案上文牒已经先摊开,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姓名。”
“陆照川。”
“出身。”
“散修。”
执笔那人笔尖一顿,没有立刻写。
“旧案在身,问道台斩令,仍报散修?”
陆照川看着他:“你要我报什么?”
录簿官也看着他,目光发干:“我只记你自己认的。”
陆照川道:“那就记散修。”
旁边掌镜之人抬手,示意他把手按上铜镜边缘那道凹槽。
镜边极冷,像一圈久未化开的冰。
陆照川手指刚落上去,识海里的残碑便轻震一下。
下一刻,七盏命灯齐齐亮了三息。
长案后两名录簿官神色同时变了。
不是惊,是谨慎。
那掌镜之人当即转动镜背法扣,镜中映出的不是人影,而是一团被截断过、又被强行接回去的命火轮廓。
光很淡。
裂口却清清楚楚。
四周数名待录修士一眼扫见,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这不是命火旺衰的问题。
这是命火有过旧断。
录簿官声音压低了些:“命火残缺后归复,旧录不明,根脚不清。”
他边说边往文牒上盖了一枚灰印。
灰印落下,不是通过,也不是驳回。
是待核。
旁边另一名录簿官又问:“近三月去处。”
“骨海外。”
“同行者。”
“死了,散了,走了。”
“与黑市何涉?”
“买过,杀过,见过。”
那录簿官抬眼:“你倒答得直。”
陆照川道:“你们不是查人,是查漏。拐弯没用。”
这句话落下,长案后两人都没接。
掌镜之人重新看了他一眼,目光第一次不像在看寻常征调修士,更像在看一册忽然翻出旧污的账。
他把铜镜往后一扣,对旁边军修道:“带去乙列,不入普通待调营。”
“命火留痕,需专录。”
陆照川眉头微动:“乙列是什么?”
没人回答。
两名军修已一左一右站到他身后,不押肩,不锁腕,只把退路封住。
这种做法比上镣更冷。
因为他们笃定你走不了。
长街尽头,忽然又有一队车架驶入坊中。不是囚车,是文车,车轮包铁,转过青砖时发出沉闷的碾压声。车上摞着一箱箱封好的玉简和卷牍,边角都贴着黑底白纹的司录封签。
风一掀,卷角撞在一起,发出干脆的“啪嗒”声。
像一排骨节在桌上磕动。
陆照川看过去,眸色沉了几分。
他忽然明白,为何这些人一到,连卫栾都不敢再争。
边州修士看人,先看修为,先看站队。
仙朝司录看人,先看你能不能写进册里。
写得进,就归类。
写不进,就加注。
总有一页适合你。
这时,那名掌镜录簿官忽然收到一道传讯符。符纸不红不青,是极薄的一片白,像从旧册边角撕下来的一页。它落到案上,自行展开,没有半分灵光外泄。
录簿官看完,神色更稳了。
他抬头,看向陆照川。
“乙列先停。”
“上面改了。”
那两名军修也随之收了半步。
陆照川没动,只看着他。
录簿官把那张白符按回案上,声音很平:“此次边州征调文牒核验,主录司那边要先看你这一份。”
“负责核验的人,点名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