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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上层青帘之后,也有人在看。
帘里光线暗,只有案上一盏冷灯照着几页薄册。灯焰不黄,带一点青,照得纸上字迹都像染了霜。
一名黑衣吏员正把三份不同来路的档页并在一起。
一份是边营补录。
一份是试刀司红签异记。
还有一份,是从西转台封库抄送来的核名副册。
他看了片刻,低声道:“名字对上了。”
帘后那人只嗯了一声。
“继续。”
黑衣吏员道:“生年、籍贯、旧宗门、伤档都不算奇。奇的是这人先前被圈过红签,又被三司直接放入试刀,不走寻常荐举。他在边营的几笔折功压得很低,像被人故意盖过。可西转台那边,却把他的命牌提了一级。”
帘后沉默。
片刻后,才有一道极淡的声音落下来。
“提级,不是重视。”
“是怕丢。”
黑衣吏员心口一紧,立刻低头。
“使署要调哪一层?”
“全调。”
“宗门旧卷也调?”
“调。”
“若栖霞宗不肯给呢?”
帘后那人终于抬手,指尖在案上轻敲了一下。
“那就先记他们一笔。”
这一句话,没有杀气。
却比杀气更沉。
看台下,陆照川站在候核石栏旁,像是没有去听这些话。
实际上,他一处都没漏。
他耳力本就比常人更利,何况这些人也并未真想把动作藏死。边军在问他的旧战,宗门在翻他的旧案,仙朝使署在并他的旧档。
三边同时动。
这就不是看中一个能打的年轻修士那么简单了。
他看向场中。
第二批入场者已经冲进断石区,法光和人影搅成一团,血线很快又沿着浅坑边缘漫开。高台上的人却很少真去看谁赢谁输,他们更常低头翻册,抬头对照,再低头写下什么。
人不是人。
是注,是号,是可押可献的一笔账。
陆照川五指收紧,木符边缘在掌心硌出一线生痛。
那种熟悉的厌恶又翻上来。
当年栖霞宗主脉,也是这么看人的。
先看你能供什么,再看你还能活多久。
只是这里更大,账更厚,吃人的口更深。
一阵风穿过看台,掀得上层青帘微微一摆。
陆照川余光扫过去,恰好看见帘后有一道修长身影侧坐,衣袍颜色很浅,手边摆着一卷刚送到的宗门简册。那人没有露面,只在册页翻开时停了一下,像是看见了什么熟悉的名字。
下一瞬,帘子落回原处。
陆照川目光也收了回来。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许观河。
但他知道,栖霞宗的人已经把手伸进来了。
从今日起,他和许观河之间,就不再只是宗门深处那点脏账。
是在仙朝试刀的台面上,公开摆开的对手。
一名试刀司老吏走到石栏前,拿起他的厚木符看了一眼。
“陆照川。”
“在。”
老吏抬头,眼睛浑浊,像两粒泡过多年的老珠。
“今夜之前,你的来历会被看三遍。”
“怕么?”
陆照川道:“看得清再说。”
老吏盯了他片刻,嘴角像要动,终究没动。
“牙口倒硬。”
“希望你骨头也一样。”
他把木符丢回去,转身便走。
石栏边只剩陆照川一人。
台上案牍翻页声不断,像细小的刀片一层层刮过去。远处铜锣再响,震得栏杆微颤。风里除了血味和湿泥味,又多了一点陈旧墨香,像是许多尘封旧档被同时翻开。
陆照川闭了闭眼,压下胸口那点翻涌。
就在这时,丹田深处一直沉寂的残碑,忽然轻轻一震。
不是反噬。
也不是催动。
更像是一根埋在极深处的旧钉,被什么东西隔空碰了一下。
陆照川眼神骤冷,瞬间站直。
那一缕气机太淡,淡得几乎像错觉。
却阴冷、古旧,带着一种他再熟不过的沉滞感。
与残碑同源。
而且,不在看台上。
在场下。
在那座试刀场的石地和阵基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