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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宗。”
那瘦高修士盯着陆照川,声音发干。
“前些年祖师堂前那个,是不是你?”
廊下本就没散干净的人,呼吸都停了一下。
方才还在议论斗法的人,目光立刻变了味。
试刀场上,强只是价。
一旦和宗门旧案沾上边,价就要换算法。
陆照川看着他,没有立刻答。
那人被他看得后背发紧,却又像是怕认错,硬撑着补了一句:“我在栖霞山下跑过商路,见过通缉影图。虽然烧过一回,我还是记得那张脸。”
旁边有人低声道:“通缉影图?”
“不是说后来撤了么?”
“撤了不等于没事。”
风从廊口灌进来,卷着血腥气和湿石的冷味。
陆照川这才开口。
“我是陆照川。”
“至于栖霞宗认不认我,是他们的事。”
声音不高。
却比辩解更硬。
那瘦高修士一怔,像是没料到他连遮都不遮。
四周窸窣声顿时更乱。
有人想往前凑,也有人本能退了半步。一个能在试刀场里硬压同辈的人,和一个被宗门旧案牵住名字的人,分量完全不同。
下一刻,廊外靴声齐整压来。
两名白衣役使掀帘入内,腰间黑鞘短刀撞得一声轻响。
为首那人目光一扫,直接落在那瘦高修士脸上。
“扰榜者,出去。”
瘦高修士脸色发白,还想说自己只是认人。
白衣役使没给他机会,抬手一按,封住他半边气机,直接拖出廊外。石地上留下两道踉跄的湿痕,很快被来往脚步踩乱。
另一名役使则把一枚更厚的木符递到陆照川面前。
“初榜留场,去北看台下候核。”
陆照川接过木符。
木符比先前那块更沉,边角嵌了一道细细的铜边,入手冰冷,像刚从铁箱里取出。
他抬眼。
“只是候核?”
那役使看了他一眼,眼神并不友善,也并不轻慢。
“你这样的,不会只候核。”
说完,人便转身让开路。
这句话已经够了。
陆照川沿着长廊往北走,脚下石砖还带着潮气,靴底碾过去,有细碎水声。廊外断续传来下一场入场的铜锣,沉闷,像有人拿铁锤一下一下砸在空腹器上。
越往北,人越少。
到廊尽头时,视野忽然开阔。
北看台不设给寻常看客。
台分三层,最下层是边军,铁甲未卸,甲片边缘尽是磨出来的白口,几张长案上摊着功册、伤档和调征薄,墨气里混着皮革和汗盐味。再往上一层,坐着各宗来人,衣色各异,却都压着声,只剩玉简翻动时的轻响。最上头一层垂着深青帘,帘后不见人,只见案角放着一面仙朝使署的黑金小印,印钮兽口衔环,冷得像死物。
这不是看热闹的地方。
这是算账的地方。
陆照川脚步微不可察地缓了一瞬。
他终于明白,试刀场里那一炷香,只是给人先看刀口。
真要紧的,是看台上这些人在刀口之外,还要量什么,称什么,往哪一册里归。
一名边军校尉正靠在栏边,盯着下方清场,右颊一道旧疤被风吹得发暗。他头也不回地问身后司录:“那个断石区七十九,边营出过没有?”
司录翻册很快,纸页哗啦作响。
“边营补录名,巡边签三次,折功两笔,伤档一笔,后转试刀司核名。”
校尉又问:“杀过妖,还是杀过人?”
“册上不分。”
“那就去调原档。”
他说得平,像是随手多添一笔军需。
另一头,宗门席上也有人听见了名字。
一个穿栖霞宗制式青袍的中年执事本在低头看别家弟子榜页,听到“陆照川”三个字,手指明显顿住。案上青瓷茶盏被他碰得偏了一寸,茶水漫出来,洇湿纸角。
旁边别宗来使侧目看他。
“贵宗的人?”
那执事沉默一息,才压着嗓子道:“旧名。”
“逐出门墙了?”
“册上如此。”
他说得快,像是想把这事立刻切开。
可切不开。
因为另一名负责誊录的灰衣吏员已经走到他案前,双手递上一张新抄出来的初榜边注。
“栖霞宗若涉旧卷,请当场留签。”
中年执事接过纸,看见上头四个字,眼皮轻跳了一下。
边注写得极简。
“陆照川,疑旧案人。”
“异值红签并档。”
他这次没再否认,只把袖中传讯符捏碎了一枚。
青烟无声升起,很快散进风里。
去处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