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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川没接话。
顾寒簪抬眼,直直看着他。
“你这两天一直在盯许观河。”
“今天,才真正抬头去看榜。”
“算不晚。”
这句话落下,石道里的水声都显得更冷。
陆照川问:“你想说什么。”
“想说你若还只盯他一个,就看窄了。”
顾寒簪道。
“许观河是果,不是根。”
“你身上的东西被人偷走,拿去养他,这条线你早知道。但你现在该知道的,不该再只是一个许观河。”
她抬手,指了指头顶。
那上面,是榜,是看台,是无数人的眼睛,是仙朝拿来选锋立名的地方。
“我盯上的,从来不是哪个天骄。”
“是榜后那套东西。”
“筛人,压人,养运,喂给碑,再把被挑出来的人往更深处送。”
“这才是它真正要的。”
陆照川胸口那块残碑轻轻一沉。
这一句,正正压在他这两日生出的判断上。
不是巧合。
是她已经顺着同一条线,往下查过了。
“你查到哪一步?”陆照川问。
顾寒簪没答,先看了眼外头。
旧幕已经裂开几道细缝,银线灵纹从缝里钻进来,像细蛇试探。
她屈指一弹,一枚极小的黑钉打在地上。
钉身没入石缝,周遭水汽一凝,那几道银线顿时缓了一拍。
这一手很利。
也很稳。
不是临时起意,是来前就算好了退路。
陆照川看着她:“你不是来递消息的。”
“当然不是。”
顾寒簪道,“递消息的人,活不长。”
“我来,是确认你有没有看到榜下。”
“现在看见了,就够了。”
陆照川眼神一冷:“你确认完了?”
“还差一件。”
“说。”
顾寒簪盯着他,声音压得更低。
“别急着动许观河。”
“你现在动他,只会让后面那台机器收得更紧。它会切线,会抹录,会死更多人。”
“它不怕你跟某个天骄拼命。”
“它怕的是有人把榜前榜后看成一件事。”
陆照川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为什么查这个。”
顾寒簪眸光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因为有人就是在榜下没的。”
“不是一个。”
“也不是一年。”
她没再往下说。
但那一停,已经够了。
她不是路过这条线的人。
她身上也挂着债。
外头轰的一声,旧幕又被撕开一截,灰袍录事的声音已经压近:“顾医官?里头还有谁?”
顾寒簪重新把麻帕拉起半边,眼神却没移开。
“记住一件事。”
“榜上有些人修为能装,刀意能练,连来路都能洗。”
“但被拼接过的命势,不会全无缝。”
“你既看得见,就别浪费。”
陆照川看着她:“你手里有东西。”
顾寒簪没否认。
她只把药箱提起,转身朝另一边更窄的泄水道走去。
走出两步,她才停下,背对着陆照川,留下一句。
“我手里有一份名单。”
陆照川眼神骤沉。
“现在给我。”
“不能给。”
顾寒簪道。
“名单一动,就会有人先死。”
她侧过脸,半张面容隐在潮湿昏光里,乌木簪在发间一点都不起眼。
“等你先看清榜上那几个人。”
“再来找我。”
“到时候,你会知道这份名单为什么不能现在给。”
话音落下,她已提着药箱没入泄水道深处。
脚步声很轻。
几下便没了。
下一瞬,外头旧幕彻底炸开。
灰袍录事带人冲进来,只看见一地冷水,一枚还在发颤的黑钉,和站在石槽边的陆照川。
那人脸色发沉:“你在跟谁说话?”
陆照川抬手,把洗过的手上水珠甩在石地上。
“你耳朵不是很好?”
“自己没听见?”
灰袍录事被他顶得眼角一抽,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却什么都没抓到。
只在泄水道口,闻到一丝极淡的药香。
苦里带冷。
像雪后折断的青枝。
陆照川从他身侧走过,重新往上。
石阶尽头,榜身投下来的那片灰金光正落在他肩头,冷硬得像一层没化开的霜。
他没回头。
脑子里只剩顾寒簪最后那句话。
她手里有名单。
但现在不能给。
不是她不信他。
是那份名单,本身就在被人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