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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川顺势前踏。
第二刀出。
这一次快得很多,只让人看见一道笔直的灰线从邢折肩前穿过去。
噗的一声闷响。
邢折胸前护甲裂开一道长口,整个人被那股劲带得倒退三步,最后一膝砸进砂里,口中血沫直接涌上来。
他想起身。
陆照川的刀已经横在他颈前半寸。
场上场下,猛地一静。
风从木栏缝里穿过去,卷着细砂,打在邢折裂开的护甲边缘,簌簌作响。那道裂口很齐,连里面的软甲纹路都露了出来,像是被尺子量着剖开的。
执场官盯了两眼,才高声道:“胜负已分!”
喧声这才炸开。
不是因为胜。
是因为太干净。
邢折这一路硬压,连赢四场,结果被人连让两步,一刀断势,一刀封喉。这样的赢法,在外围比狠狠干翻对手更惹眼。
“他早算好了邢折第三刀落点。”
“不是算,是看穿了。”
“那一刀怎么点的?我没看清。”
“刀劲没散,邢折自己先塌了。”
“韩伏庭在看。”
最后这一句,压低了,可还是传开了。
陆照川收刀,退开半步。
邢折抬头看他,眼里既惊且怒,更多的是不明白。
“你刚才……”
“刀太重。”陆照川道,“力满了,路就死。”
邢折咬住牙,喉间全是血腥气,说不出第二句。
这不是羞辱。
是实话。
也正因为是实话,才更重。
台下盘口瞬间翻了。原本押邢折的人骂声一片,押冷门的人已经去抢兑票。散修、军吏、看热闹的世家子都在谈他那两步和那一刀。议论传得很快,快得像火沿着干草过去。
陆照川下场时,能清楚感觉到高席方向多了几道新视线。
不止韩伏庭。
崔景行也在看他,眼神像在挑一件器物,看的是筋骨、起手、回气的缝。沈孤城没有露面,可那股缩在阴影里的刀意,已经朝他这里轻轻碰了一下,像夜里冰水滴在刀背上。
他要的东西,到了。
榜上三人,开始正眼看他。
可还不够。
一场太短,很多人会当成巧。
陆照川没有离场,转头又去执场官处加了一签。
四周顿时更乱。
“他还打?”
“刚赢了不收手?”
“这不是冲彩,是冲名。”
执场官抬眼看他,目光里第一次带了点认真:“你身上有伤。”
“能打。”
执场官没劝,抬手给他排到第十三场。
这一次,对手谨慎得多,是个使双钩的瘦子,专挑下三路,脚下极滑。可越谨慎的人,越容易被断节奏。陆照川只用了七招,逼他双钩互锁,再一脚把人踢出场线。
第十七场,有人想趁他旧伤未复,专攻心口。
陆照川硬受半掌,退时鞋跟在砂地里拖出一道深痕,下一瞬借那道反震把刀送进对手腋下,挑飞兵刃。
连胜三场。
每一场都不长。
每一场都很干净。
到最后,外围已经没人再拿他当昨夜榜前那个碰运气的小子看。连试刀使署在场维序的军吏都不再只盯他的身份,而是开始盯他的刀。
这就是关系的变化。
从被记名的人,变成必须被估价的人。
高席那边终于有动静。
韩伏庭起身时,袖口一拂,杯中残茶落在栏木上,洇开一块深色。他没有过来,只隔着半场人潮看了陆照川一眼。
那一眼不算敌意。
更像记住。
崔景行低声和身边人说了句什么,便也离席。沈孤城从头到尾没现身,阴影里的那缕刀意却在他第三场胜后收了回去。
三人都给了反应。
够了。
陆照川没有再打第四场。
再打,便不是把自己摆上去,而是用力过猛。那样会惹人疑心,也会把旧伤真正拉开。
他走出场边时,胸口果然隐隐一抽,喉间翻上来一点铁锈味,被他生生压了回去。掌心贴着刀鞘,能摸到一层细汗,凉的。
周围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小条缝。
有敬,有防,也有探。
一个押中了冷门的矮胖修士冲他拱手,笑得脸都红了:“陆道友,今日这刀,值钱。”
陆照川没接话。
另一边两个军府子弟低声议论,其中一个道:“他若进正场,未必不能拿个名次。”
另一个摇头:“他不是急着冲榜。”
“那他在做什么?”
“让别人先看见他。”
陆照川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往前。
这话说对了。
他今日要的,从来不是外围这几场彩头。
是把自己钉到那些人眼前。
让他们知道,榜下还有一个人,刀不重,命不散,也不肯照着他们的路走。
走到外圈廊下时,天色已经偏白。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吹得轻撞,发出细碎脆响。地上泼过水,石砖湿黑,映着散场人影,像一层薄薄的墨。
就在这时,一个穿灰青短袍的年轻吏员从廊柱后转出来。
他年纪不大,神色却很稳,手里拿着一封薄帖,封口压着淡金印泥。
“陆照川?”
“说。”
那吏员双手把帖子递过来,动作不轻不慢,既不谄,也不傲。
“有人请你一叙。”
陆照川没有立刻接,只先看了眼封泥。
印痕很小,是一枚半月合星的旧纹。
不是试刀使署。
也不是榜场公印。
他这才伸手,把帖子拿到掌中。纸很薄,边角却压得极齐,隐约有股淡淡的冷木香,不像赌斗场上的东西。
翻过来,落款只有四个字。
司命监外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