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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川转身,看着他:“你比我清楚。”
“你们不是在守榜。”
“你们是在守节点。”
这句话不高,却像刀子一样钉进了晨雾里。
四周几名执役呼吸都是一滞。
顾寒簪指尖在袖中一紧,眼神也沉了下去。
周既明脸上那层淡漠终于裂开一线:“胡言。”
“试刀场有试刀场的规制,榜有榜的规制,哪来的节点之说。”
陆照川抬手,把指尖那点赤砂举给他看。
“那你告诉我,榜前地砖下为什么埋军府凝煞砂。”
“再告诉我,压纹石
“最后再告诉我,参榜者每次起落,为何都要过一遍司录水镜。”
“你们记的到底是战绩,还是命账。”
一句接一句,像锤子往下砸。
周既明袖口绷紧,指节透出白。
他没答。
不答,本身就是答。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偷看这边,远处等开场的参榜者也停了交谈。风把药棚里煎药的苦气吹过来,混着铁栅上的锈味,空气发涩。
顾寒簪忽然往前半步,正好卡在两方之间。
这是一个很小的动作。
却等于把自己明明白白地站到了陆照川这边。
她抬眼看周既明:“你若现在动手,便等于承认榜务房心里有鬼。”
周既明冷冷看她:“顾寒簪,你想清楚。你今日护他,日后司录院的门,你未必还能进。”
顾寒簪道:“我若还想靠那扇门吃饭,就不会陪他去旧档库。”
这句话说得平平。
周既明眼神却一下锐了。
旧档库三个字,他先前始终没挑破。
现在被顾寒簪自己摆上来,等于双方都不再装了。
关系就此变了。
从彼此试探,成了明面上的敌。
一阵急促脚步声从榜后传来。
两名灰袍司录快步赶到周既明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周既明听完,脸色没变,只回头望了一眼巨榜。
就在这一眼里,陆照川看见榜面又动了。
不是谁胜谁负的正常浮动。
而是有人还没上台,名次气泽便已经先涨了一层。
那层光极薄,外人未必看得出来,在他眼里却清楚得很。
下头的链子,又在换水。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座榜总能把某些人托得那样稳。
因为他们不是临时借运。
他们是已经被整条流程校过、筛过、养过,最后才被送到台前来摘果子的那一批。
军府替他们养锋,宗门替他们补底,司命监替他们把账做平。
榜只负责把名头亮出来。
周既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低声道:“你看出了些东西,也只是看出些皮毛。”
“有些体系,立了几百年,不是你一句错,就能动。”
陆照川道:“立得久,不等于该留。”
周既明盯着他:“你想动它,就会死。”
陆照川神色不动:“那就看谁先死。”
风从榜身后压过来,吹得铁栅微颤,细响像谁在磨牙。
周既明没再说话。
他只是抬了抬手,让人把榜前再封了一层。
这是退,也是警告。
他今日不动陆照川,不是收手,是知道现在动,反而会把
陆照川同样没有再逼。
该知道的,他已经摸到。
再往前,便是硬撕。
还不到时候。
他转身下台,顾寒簪跟在身侧。两人一路走出榜前封线,周围那些暗看明看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走到回廊拐角处,顾寒簪才低声道:“你确定了?”
陆照川道:“确定了七成。”
“榜不是碑心。”
“它只是榜心上面那层壳。”
“真正的节点,埋在试刀场、军府、宗门和司命监之间。”
顾寒簪沉默几息,问:“那下一步呢?”
陆照川道:“要人证。”
“地脉、阵纹、命流,只能让我看明白。”
“要把它拖到台面上,得让一个活下来的人把流程说出来。”
他说完,忽然停步。
前方阴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是顾寒簪留在外侧接应的老仆。老仆衣摆上沾了泥,呼吸有些乱,明显是刚赶回来。
他看见二人,先朝顾寒簪躬了躬身,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急。
“姑娘。”
“人带到了。”
顾寒簪眼神一凝:“活着?”
“活着。”
老仆喉结滚了一下,“只是吓坏了,路上见了榜影,差点又疯过去。”
陆照川抬眼。
顾寒簪与他对视一瞬,直接道:“他不是名录上失踪后被卖去苦役的那批。”
“他见过更里面的事。”
“他说,他亲眼看过一次转运。”
回廊另一头,一个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少年被人扶着站在阴影里,脸色白得发青,手腕上还留着一道被旧铁环磨烂的黑痕。
他抬头看向陆照川,瞳孔先是一缩,随即死死盯住远处那座巨榜。
嘴唇哆嗦了几下。
像是认出了什么。
也像是下一句,就要把整条链子的第一道口子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