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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若说是假,那就看榜。”
他话音刚落,掌中残碑之意只起半分,不去窥,不去撞,只轻轻一引。
那缕本要先咬他的反噬没有来。
取而代之的,是榜上第七名后忽然浮出一点赤色。
很淡。
却与先前银线不同。
那是一种被强行压住的回流痕。
像血浸在石里。
榜务房那青袍修士再也坐不住,厉声道:“封场!此人擅动榜机——”
“你敢封,便是认了。”
陆照川一句压下去,声音不高,却让那修士话头直接断在半空。
因为太多人已经盯住了那一点赤色。
一眼看不明白的人,两眼三眼也该明白了。
榜在护位。
而且护得很急。
边军修士额角青筋绷起,忽然一步踏出:“陆照川,你若再污我——”
陆照川比他更快。
他直接抬手一掌,把那页军档按在验位石台边沿。
军档与石纹相接,纸上的涂抹痕竟开始一层层渗开,露出底下被反复改写过的两个字。
损耗。
那两个字黑得发乌,像旧血结痂。
场间有人当场失声。
第二刀,也进了肉。
陆照川没有停,转身看向第三人。
州学出身,名声最好,也最会做人。
对方到此时仍强撑镇定,甚至朝老执事拱了拱手:“学生愿受验,但绝不认此等攀污。”
“你当然不认。”陆照川道,“你这一身,缝得最干净。”
他将最后一页转籍册展开。
纸很薄,被风一吹,边缘微卷,露出里头一行极细的批注。
补线入学,前档移封。
“你入州学前短暂更名,原籍被封。”
“封档前后,失踪名录上断了三个同乡少年。”
“你州学首考那日,命势平平。三个月后,忽然压过同年所有人。”
“再之后,榜把你抬得比谁都稳。”
州学修士唇角微白,勉强笑道:“州学开卷有序,皆有考核。你凭几张残纸,就想抹我十年苦修?”
“凭这个。”
陆照川伸手,指向榜身。
不是指名字。
是指榜身最下方那一圈细密碑纹。
昨夜他吃了反噬,没有白吃。
他已经记住了榜先咬他的法子,也记住了它护位时哪一圈纹会先亮。
“你们看底纹第三环。”
“我点他时,它在收。”
“我点前两人时,它在放。”
“因为前两人要补位,第三人要藏线。”
“他才是三个人里缝得最深的那个。”
话音落下,榜前许多修士几乎同时抬头。
第三环碑纹果然在缓缓收紧。
很轻,很细。
若不是被提前指出,根本没人会注意。
而就在所有目光都盯住那一圈纹的瞬间,榜身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整面黑金石壁猛地一震。
一股沉重无比的压迫从高处落下,像整座山朝榜前压来。
这一次,榜没有先咬陆照川。
它选了另一种法子。
它要把所有异动一并抹平。
老执事脸色陡变:“退!”
军士纷纷后撤,锁灵屏被压得吱呀作响。旁听席一片乱动,很多人被那股榜威逼得呼吸不畅,连抬头都难。
许观河终于看向陆照川。
那一眼极深。
不是惊,不是怒,是一种再也骗不过自己的沉沉下坠。
因为他也看见了。
榜不是在验公道。
榜在保人。
陆照川站在威压最重的地方,衣摆猎猎,袖中指骨已被震出血。他不退,只将手按上验位石台,借石台为桥,把地上那几页名录、残档、口供、军册全压成一线。
“你要护。”
“那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护。”
他掌心血落在石纹里。
赤色沿纹路一闪。
下一息,榜上第三、第七、那州学修士的名字同时大亮,像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往上提住。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遮掩。
护位,实证了。
全场轰然。
有人失声大骂,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死死盯着榜身,眼里第一次露出不是敬畏,而是寒意。
试刀会这么多年立起来的那层皮,被这一提,当众绷裂。
也就在这一刻,黑金榜身中央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咔。
声音不大。
却比刚才所有喝令都清楚。
榜身正中,自那三行名字下方,裂开了一道细痕。
先是一线。
继而分出第二线,像冰面被刀尖点中,裂纹沿着碑纹一路爬开。银意乱流,黑金石屑簌簌往下落,在半空就化成了灰。
气运榜,第一次裂了。
老执事霍然起身,连声音都变了:“护榜!快护榜!”
榜务房众修齐齐掐诀,司命监的人想上前封场,可脚步才迈出,便被退涌的人群硬生生冲乱。
没有人还顾得上秩序。
因为那道裂痕太真。
它不只是裂在榜上。
也裂在每个人心里。
许观河手指压着座椅扶手,压得骨节发白,终于缓缓松开。
他没说一句话。
可那张一直稳住的脸,在榜裂声后,还是露出了一线压不平的灰败。
宁照月站在喧乱里,没有动,只望着陆照川。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再没人能把今日压成一场单纯的污榜闹剧。
陆照川也在看那道裂缝。
他本以为裂开后,会见到更浓的榜光,或是更深的护位线。
可没有。
裂缝里先透出来的,不是灵光。
而是一缕极淡、极旧的气息。
冷,沉,带着碑土埋了太久后的干腥味。
像从无数年前的坟里吹出来。
他识海中的残碑在这一瞬轻轻一震。
比昨夜更重。
陆照川眼神骤冷。
那不是榜自己的味道。
那是碑。
旧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