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辰时未到,榜前已经封了三层线。
黑甲军士立在外围,枪尾杵地,震得石坪发闷。司命监的人把锁灵屏一面面立起,半透明的青光悬在半空,把榜前风都切碎了。
气运榜高悬。
榜身如黑金石壁,表面流着一层极淡的银意,名字明灭不定,像在呼吸。
今日来看热闹的人比昨日更多。
不是因为试刀。
是因为有人要在这里验榜。
陆照川踏进内场时,许多人都安静了一下。
昨夜围场封线的血还没洗净,他袖口也还留着一道旧血痕。脚步不快,气息却沉。像一柄已经出鞘的刀,不再藏锋,也不再退。
顾寒簪与林渡被安置在侧后,一名执事亲自盯着,显然随时准备拿人。宁照月站在更远处,列在旁听席偏后的位置,面色冷淡,像只是奉命来观审。
许观河也在。
他坐得很正,衣冠分毫不乱。只是目光落在榜上,没有去看陆照川。
那种不看,比看更重。
中席老执事抬手,声音压过全场。
“依试刀旧规,今日复验榜前三名中三位受疑修士命势。议刀可以请验,不可污榜。”
“陆照川,你既请验,便拿证。”
“拿不出,就按扰审论。”
最后四字落地,锁灵屏微微一亮。
威胁没有遮掩。
陆照川抬眼,看向榜前站着的三人。
一人出自宗门,衣袍雪白,神情最稳。
一人曾立边军战功,身上还带着铁与旧药的腥气。
最后一人出自州学,眉目清正,像是最干净的那块牌面。
仙朝把最好看的三张脸摆了出来。
陆照川开口,第一句就很短。
“我不验你们修为。”
“我验你们的运,是谁的。”
场间顿时有了低哗。
右侧榜务房一名青袍修士冷声道:“气运归身,自有榜定。你一句话,就要翻榜?”
陆照川没理他。
他抬手,把一页发黄残纸掷到地上。
纸页打着旋落在榜前石面,边角焦黑,墨痕却还能辨出一串名字。
失踪名录。
人群里有人吸了口凉气。
昨日只是远远看见半页,今日却被他直接扔到榜前。那张纸贴着石面,被晨风吹得轻轻发颤,像一层薄皮,底下压着的是活人的骨。
“榜上第三。”
陆照川看向那名宗门修士。
“你十五岁前,不叫现在这个名字。”
那人目光一沉:“胡言。”
陆照川又取出一页烧残旧档,屈指一弹,落在前一页旁边。
“栖州西册,补籍第七页。”
“原籍断档三年,后由宗门旁支补录。你入山门那年,同月失踪六个少年,名录上有一个人,骨龄、命纹、开脉时刻,都和你补录前的空档对得上。”
老执事皱眉:“这只能证档有缺,不能证你所指。”
“所以还有口供。”
陆照川回头。
林渡脸色惨白,扶着石栏站起,喉咙里还带着伤后的砂响。
“校命池……”他声音发抖,却没有退,“我在校命池见过他。”
那名榜三修士终于侧头看了林渡一眼。
只一眼,已带杀意。
林渡嘴唇发干,指节捏得发白,还是把话往下吐。
“他那时不叫这个名。守池的人叫他‘七十六号’。他命底薄,开脉时差点撑不住,后来有人往池里添了一道白丝,命火才稳下来。”
场下骂声、惊声同时起。
榜务房那青袍修士喝道:“一个废人胡言,岂能——”
“你急什么。”
陆照川直接截断。
他抬手,摊开掌心。
掌中是一小撮灰黑碎丝,正是昨夜被残碑逼成灰的那半截白丝残屑。
“昨夜榜务房还在往榜下送线。”
“这是我截下来的。”
“你们说这是护榜常规,那就请当众验。”
他说完,忽然抬步,走到了榜前那道验位石台上。
几名军士下意识横枪,老执事厉喝:“止步!”
陆照川脚下未停,只把那一撮黑灰按在验位石纹中央。
石纹一触灰屑,立刻发出极细的嘶响,像湿铁落进炭盆。
下一刻,榜上第三那一行名字竟亮了一瞬。
不是受召。
是回应。
而回应之后,榜身深处一缕银线垂落,直直朝那名修士头顶罩去,快得像补漏。
很多人都看见了。
老执事面皮微僵。
陆照川一步不让,声音压着榜前喧声,越发冷。
“旧档是空白,名录是失踪,口供是校命池,榜身此刻还在给他补位。”
“这不是修成的运。”
“这是喂出来的。”
那名榜三修士猛地抬掌,灵压炸开,显然是想震碎地上纸页。
陆照川反手一按,石面轰然一震,灵压被硬生生压回去。两股力在榜前撞开,气浪掀得旁听席衣角乱卷,锁灵屏发出嗡鸣。
那张失踪名录没碎。
它死死贴在石面上。
像钉子。
全场更静。
第一刀,已经落进去了。
陆照川转头,看向第二人。
“榜上第七,边军出身。”
“你最喜欢说自己一身军功,拿命从血里挣到今天。”
那人脸上有一道旧疤,站得笔直,闻言只冷笑:“我杀敌时,你还没入试刀场。”
“我不否认你杀过敌。”陆照川道,“我只说你活下来的命,不全是你的。”
他将另一页残册抛出。
那是边军旧关的转籍页,污水泡过,纸面有腥臭味,摊开时像烂掉的鱼腹。
“你在边军碑阵挂过一次‘损耗’。”
“名字划掉了,人却没死。”
“同一夜,失踪名录上又少了两个少年。”
“你第二天从后营转正,命势暴涨,军功册上却没有对应大战。”
那名边军修士眼底第一次闪过厉色:“军档岂容你污!”
“那就再听人证。”
陆照川从袖中抽出一张誊写好的口供纸,指尖一搓,纸页哗地展开。
上面是另一个幸存者的供述。
不是本人到场。
但字迹、血押、外署验印俱全。
“后营碑阵会在夜里吞命火,给活着的人垫底。”
“被选中的,多是改籍少年。”
“他们死了,军册记损耗;活下来的那个,军功记在明面。”
那几句字很短,却让边军席上数人同时变色。
因为这不是宗门旧案。
这是军阵。
是仙朝另一条腿。
陆照川抬手指向榜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