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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反口之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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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仓暗牢的门一落锁,里面的气味就沉了下来。

潮木、旧血、草药灰,还有命火灼过皮肉后残下的一点焦甜。

七名甲列活口被分开关进三间石牢,黑箍只卸了五副,余下两副还扣在人身上。灯芯短,火色发黄,照得石壁上一层湿亮,像有冷汗覆着。

顾寒簪亲自站在廊口。

她已把西门押头单独扔进最里间,四名亲卫守在外侧,刀没回鞘。

“两个时辰内,不许任何人靠近北仓。”

“来传令的,也扣下。”

她说完,目光落到陆照川身上:“先审哪个?”

“先审最会说话的。”

陆照川抬手,指向西门前第一个反口的中年散修。

那人被拖出来时,腿还是软的,腕骨上的灰印已被汗浸开,淡得快看不见。他脸色枯白,嘴唇裂口里都是暗血,眼睛却比刚出囚车时清醒了些。

清醒,不是好事。

清醒才会选话。

石桌上摆着验火簿、押送单、两副黑箍,还有一碗冷水。

陆照川坐着,没翻簿子,先问了一句:“名字。”

“周既。”

“哪里人。”

“寒沙集散修。”

“何时入狱。”

“半月前。”

答得不快,却不乱。

闻人止在旁记着,笔走得很稳,眼皮却微微抬了一下。一个刚从试阵押车上拽下来的人,记得住地名和时日不稀奇,能把声调也压稳,就不太对了。

陆照川道:“为何被押去副营?”

周既垂着头,像是认命:“边军私将贪财,暗里拿死囚、散修试阵养碑。我们这些人运气不好,被挑中了。”

“谁挑的?”

“营里几个将官。”

“名字。”

周既喉结动了动:“我不知。”

“与上头无关?”

“无关。”

“与主阵无关?”

“无关。”

“与司命旧制无关?”

周既眼底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呼吸乱了一瞬,又立刻压平。

“无关。”

三句无关,落得整整齐齐。

顾寒簪听得眉心发冷。若只是一人怕死,这样说不奇怪。可西门前,其余两人醒来后吐出的第一口话,也差不多是这条路数。

不是口供。

像刨好坑后往里填土。

陆照川没有继续追问,只把那副没卸下来的黑箍拖到桌边,五指一扣,往下一按。

铛的一声。

黑箍内沿细纹被残碑之意逼了出来,细密得像一圈圈干裂的鱼鳞,纹里还卡着一点暗褐色的血渍。

周既脸色变了。

他显然认得这东西。

“你说边军私将临时起意。”陆照川看着他,“那你告诉我,私将从哪儿拿到监式锁命箍?”

“又是谁,把你命火压在灼线上,却不让你当场死?”

周既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

陆照川抬手,把验火簿推过去,翻到甲列三号那一页。

“簿上写中稳。”

“你出车时已吐火。”

“这是路上颠的,还是阵里校过的?”

纸页被灯火照得发黄,那两个字却很硬。

周既盯了一眼,忽然低下头:“我只是个散修,不认得这些。我只知道,是几名私将把我们卖了。”

又绕回去了。

还是那条线。

顾寒簪忍不住往前半步,声音压着火:“卖给谁?”

周既咬了咬牙:“不知。”

“不知是谁,不知去处,不知主阵,不知旧制。”顾寒簪冷笑,“你倒只知该把罪推到谁头上。”

周既没抬眼。

他不争,也不辩,像是只要把那几句咬死,别的都能挨过去。

这种人最难撬,不是因为骨头硬,是因为心里早有秤。

有人先替他算过,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说到哪一步,能换一条活路。

陆照川看了他片刻,忽然把冷水端起,直接泼在他脸上。

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混着血,滴到地砖缝里。

周既一个激灵,终于抬头。

“你进过几次问室?”陆照川道。

周既一怔:“什么?”

“我问你,进过几次问室。”

“我……”

“你袖口有勒痕,右耳后有镇神钉留下的小眼,舌根发硬,说话先缩后吐。”陆照川声音平得像在点货,“这不是押车压出来的,是审过。”

“你在进副营前,就被人问过一轮。”

“问你该怎么活。”

周既眼底终于露了怯。

不是被戳穿后的恼,是被人一下提到心口隐处的慌。

闻人止笔锋一停,忽然抬起头来。

他先前只觉得这份口供整齐,此刻听到陆照川这几句,再把周既的话倒回来一对,后背竟生出一层极薄的寒意。

他走到桌边,拿过自己的记录,一行一行看。

“边军私将贪财。”

“暗里试阵养碑。”

“只是一营私恶,与上无关。”

“我等只是遭殃。”

几名醒过来的囚徒,措辞有细微出入,骨架却一模一样。

闻人止盯着那几行字,忽然道:“不对。”

顾寒簪看向他:“说。”

闻人止的声音慢了些,却越说越沉:“这不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推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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