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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观河终于朝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不长,却很沉。
陆照川没看他,只盯着那面光幕,像在看一张慢慢摊开的旧账。
原来如此。
录名先给罪名,抽签再给死局。
他们不急着在榜前直接杀他。
那样太显眼。
他们要让他自己一步步走进“众怒可杀”“台上可诛”的位置。
只要这一组里有人被他逼出重伤,或者逼得他不得不动用碑纹,司命监便能顺势把旧案、新罪、总试乱局一起扣下来。
这局做得很稳。
也很熟。
像极了当年栖霞宗从他身上切命时的手法——先分给你一条看似能走的路,再在路尽头等你流血。
台上录官似也怕场下疑声起得太大,沉声道:“命签既定,不容更易。若有不服,可于三息之内当众质疑榜纹自转之公。”
这话一出,反倒把场子压住了。
谁都知道,榜纹之公四字,不是谁都能碰。
质疑可以。
拿不出东西,就是自取其辱。
许多人便将目光投向陆照川。
都想看他会不会发作。
会不会在这里翻脸。
石阿七手都攥紧了,低声道:“这是明摆着往你头上按。只要你开口,他们就能顺势把你拉上去验牌、验火、验碑。”
陆照川却笑了一下。
极淡。
比刀锋上的冷光还薄。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离黑石圆台更近的位置。甲士立刻横戟,戟锋一线寒芒压在他胸前三尺。
台上录官眸光微动:“陆照川,你要质疑?”
“不。”
陆照川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楚传开。
“我只是来看看,运气长什么样。”
有人皱眉。
有人冷笑。
也有人没听懂。
只有离得近的几名录官,眼底那一丝收不住的紧,落进了陆照川眼里。
他没有再往前,也没有去碰台,只把掌心那枚乌金命牌慢慢翻过来。
牌底暗纹映着天光,闪过一瞬极细的红。
同一时间,黑石圆台下那层碑纹像被针扎了一下,突然缩了一缩。
这一缩,极轻。
场中九成九的人都没看见。
但几名真正懂命契、懂榜纹的人,全都看见了。
边军席上一名灰甲校尉目光一沉。
世家席里,两名老者同时按住了袖口。
就连许观河,眉骨也跳了一下。
陆照川收牌,转身便走。
他没有当众点破。
也没必要现在点破。
可这一步已经够了。
他告诉了某些人——他看见了。
而且,不止看见一点。
台上录官脸色发硬,却只能继续往下念完最后几个名字。等整组名单彻底成形,那面光幕已像一张悬在半空的追杀号令。
梁问峥、孟九灰、顾沉戈……一个个名字排下去,把杀意摆得明明白白。
人群里的议论开始发散。
“这组太凶了。”
“不是凶,是冲他去的。”
“慎言,这里是试刀台。”
“试刀台又如何,真当旁人都是瞎子?”
低低的话声被风卷碎,混着人群汗气、铁腥和日头晒热石面的干燥味,一层层压上来。
陆照川却没再听。
他的视线停在光幕最末端。
前面的名字他都能料到。
最后一个,却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那名字很生。
可名字后面跟着的出身,他认得。
“谢停云,栖霞宗,照临峰。”
照临峰。
裴照临门下。
陆照川眼底那点原本平稳的冷意,第一次动了半寸。
裴照临这些年行事极深,少把自己的人摆到明处。能进总试的人,更不该被轻易扔进这种太惹眼的凶组。
除非,这不是扔。
是送。
送一个真正知情,或者至少知晓旧案一角的人,到他面前来。
风从高台上斜斜吹下,吹得那面光幕轻颤。谢停云三个字在光里一明一暗,像一枚刚露出来的钉。
陆照川缓缓抬眼,看向栖霞宗所在的席位。
人群之后,一名青衣年轻修士也正隔着数十丈看着他。
面色很静。
静得不太像来抽签,更像来认人。
而在那人腰间,一枚命牌正残留着与台下碑纹一模一样的一线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