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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被无形丝线拴住,生生从榜光深处拖出了半寸。
就这半寸,足够让所有人看清它的样子。
火外缠着极细的金丝。
不是天然生成。
是被榜阵炼过、捆过、吞过之后留下的痕。
而火心深处,有一道极淡的印记。
陆氏守碑一脉的命纹。
老一辈或许认不全,年轻人未必见过,但高台上那些真正知道旧事的人,眼神都沉了下去。
司命监有人下意识往前一步,又生生停住。
因为再否认,就显得太急。
观席边缘,一些宗门长老和边军将校已经彼此对视。他们未必知道陆氏命案全貌,却看得明白另一件事。
榜里,真藏着活人的命痕。
这不是修辞。
是眼前铁证。
擂下一名散修忽然骂出声:“拿人命养榜?这玩意儿也配叫天榜?”
他话一出口,身旁同伴就想捂他嘴,可已经晚了。
有人先骂,就有人接。
“若真是如此,这试刀会算什么?”
“拿咱们来填炉子?”
“怪不得榜光照身时像被抽骨。”
场中秩序开始松。
原本那些看客只是看陆照川翻案,现在却看见自己脚下踩的东西有问题。立场一变,味道就全变了。
许观河仍站在原处。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可陆照川看见了他袖中的手。
指节一根根发白。
因为那缕残命火被拖出之后,许观河体内那份借来的根底,波动更明显了。不是要塌,却像深井里落了石子,水面一圈圈荡开。
他终于没法再把这一切当成单纯的旧怨。
榜里既然有陆照川的命痕,那自己这些年受的运、得的势,便不是抽象的“根基不净”。
是踩着别人的命站起来的。
陆照川与他目光隔空撞上。
谁都没说话。
可这一眼,比任何逼问都重。
许观河先前还能拿大局、拿宗门、拿“已经如此”去压自己。到这一刻,那些话都薄了。
因为证据不在口中。
在天上。
就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烧。
陆照川胸前命火越来越暗。
这是代价。
他现在做的,不是祭术,是拿自己现有的命去敲旧命的门。每多拖一分,自己这一条命就会被榜阵顺着往上卷一层。皮肤表面已有细细的裂纹浮出,像被干风吹开的旧漆。
谢不平忽然道:“够了。再下去,你撑不到斩榜角。”
陆照川盯着那缕残命火,声音沙哑。
“还不够。”
下一刻,他手掌一翻,竟将胸前命火直接按在刀锋上。
嗤。
一声轻响。
血腥气里多出一股焦苦味,像烧糊的药渣。
刀锋上那点命火被拉成一线,顺着截榜法直刺天上。榜光像被针扎中,整片金幕猛地波动,随后,那缕残命火第一次真正露出了全形。
不是一朵完整的火。
是被撕下的一段。
边缘残缺,火尾焦黑,像有人从一条活命上硬生生割走一截,扔进榜中多年熬炼。它一显形,竟隐隐映出一道少年轮廓,只有刹那,便散去。
但够了。
陆照川冷声开口。
“你们要的邪修证据没有。”
“我给你们看养榜的证据。”
全场无声。
连方才还在呵斥的礼部老者,都一时说不出话。
这已经不是陆照川一个人的清白。
是气运榜本身出了裂口。
高台上,几位先前立场暧昧的宾席大人物目光都变了。他们看仙朝,是来押前程,不是来陪着背这种能炸翻十三州名声的黑锅。
局势开始松动。
这一松,最先急的不是试者,不是看客。
是司命监。
高台正中的黑袍官员忽然抬起双手,十指同时结印,袖口内飞出十二道细长铜筹。铜筹破空时发出尖锐鸣响,像十二根铁钉钉进虚空。四角镇柱、承运桥、半空榜底同时一亮,原本只用于照命排位的榜阵,竟在这一刻露出了另一层森冷纹路。
炼阵。
有人认出来,声音都变了调:“他们要炼榜中那缕火!”
“不是炼火。”
边军席那名老将盯着天上,脸色铁青。
“是灭证。”
金榜上方,大片榜光忽然往内一卷,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漩涡,正对那缕残命火压去。火周围的金丝瞬间绷紧,发出细细碎碎的裂响,像活物在火里挣扎。
陆照川胸前那点命火也被一并扯动,几乎要脱体而出。
司命监官员的声音自高台压下,冷硬无波。
“邪修挟命惑众,乱榜乱会。”
“启阵,炼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