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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印早就残了,边角裂开,漆色暗败,先前她一直拿它做遮掩、做借路、做假封。可这一回,她没有再留手。
她咬破指尖,把血抹在印面上。
旧印吃血,先是一暗,随即从裂缝里透出一线极细的青光。
石阿七看得一惊:“你疯了?这东西一旦留真印痕,回头港务司那边一查——”
“就会查到我。”顾寒簪道。
她语气平平。
“查到才好。”
“他们若想把案子继续压在海雾里,我就把这雾撕到官面上去。”
话落,她一印压下。
没有轰响。
只有一声极轻的嗡鸣。
那截断铜牌表面九道旧印同时一颤,像被逼醒的蛇影,齐齐浮起。顾寒簪的官印血纹则从断口处横切进去,把那九道套环一一锁住。青光过处,牌面上浮出一行极淡的小字——港务司验封。
是残印。
也够了。
这一封下去,这截铜牌就不再只是他们手里的黑证。
它有了官面痕。
谁再碰,谁就是毁卷。
齐守藏看得心口发凉,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快意。
这一下,是真往对方肺管子里捅了。
你们不是要把命火账做成海货账么。
那就把这笔账,送到天光下。
顾寒簪压完印,脸色明显白了一寸。她把铜牌递给陆照川,掌心却没松。
“拿着。”
“从现在起,这东西不止是线索。”
“是钉子。”
陆照川接过铜牌,入手冰凉,边缘却像还带着一丝活火余温。
他看着顾寒簪:“你这一印下去,回不了头了。”
顾寒簪笑意很淡,几乎没有。
“我这一路,本来也没剩多少回头路。”
这不是漂亮话。
是实情。
她原先还可以借官不认官,借旧线做暗事,把这案子压在文书外,查到骨头再掀盖。这样做,活路大些,刀也能藏得久些。
现在不行了。
联保牌摆在这里,意味着她再拖一刻,九宗就多一刻收口的时间。
真把账本、祭槽、接货口全洗掉,再多暗线都只剩死人名字。
苏晚渔看着她,忽然抬手,把阵盘从槽底拔起。
水纹一缩,那两条向深处延展的阵线立刻暗去大半,却还剩一缕尾光,悬在盘面上不散。
“我能暂时钉住潮线残痕。”她道,“最多两刻。”
“再久,海水一冲,就没了。”
陆照川点头。
“够了。”
他转身,看向礁外那片低压过来的雾。
“证物分开。”
“铜牌我带,阵痕你带。”
“槽底刮下的蜡壳、骨灰、锁环底座,阿七和齐守藏分装。”
石阿七立刻应了一声,抄起布袋去刮槽边残料。齐守藏也不废话,把短铲一横,专挑那些还留着封口痕的乌蜡下手。
动作都快了。
因为谁都听得出,外头那阵橹声不对。
太稳。
稳得不像寻常搜人。
更像成批靠礁,围口拿货。
顾寒簪忽然道:“若是宗商盟的护航船先到,他们会先封潮口,不会立刻杀。”
“若是黑市命师的人,他们会先冲祭槽,毁阵,烧证。”
陆照川问:“你更怕哪边?”
顾寒簪望着雾里那片越来越清的暗影,眼神冷下来。
“怕他们一起到。”
一句话,礁腹里的气息又沉了几分。
一起到,就说明外面那些彼此牵制、彼此甩锅的皮,全可以先撕开一半。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把这里收干净。
把账护住。
把看见账的人按死。
陆照川掌中断铜牌轻轻一翻,牌面九环旧印在雾色里映出一层幽暗冷光。
他忽然笑了一下,没温度。
“好。”
“那就让他们自己承认,这围的是账,不是我。”
槽外,风声陡然一紧。
下一瞬,礁外整齐的舟橹声彻底压近,已近到能听见船首破开浪脊的脆响。雾里,一盏、两盏、三盏压低的青灯次第亮起,沿着礁线排开,像一圈收口的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