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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他们连这个都带来了。”
陆照川侧头看他。
闻人止道:“我以前在北海见过一回。专门拿来照命契、查火层、辨伪运。不是杀人的东西,是收账的东西。”
收账。
这个词一出,很多事都直了。
九宗不是来碰运气。
他们知道会有东西浮出来。
而且那东西一旦现世,第一件事不是赐机缘,不是认主,而是照人。
照人命火,照人根基,照人这一路到底披了多少借来的皮。
苏晚渔低声道:“那他们还敢把人带来?”
闻人止冷笑了一下。
“因为总有人觉得,自己能蒙过去。”
“或者,觉得碑能替他洗干净。”
话未说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短促而压抑的争执声。
雾气被风掀开一角。
一艘黑底海舟侧面,正有两拨人对峙。
一方衣袍绣着苍浪暗纹,人数不多,却全是精锐。另一方只有三人,其中一个年轻修士披着宽斗篷,帽檐压得极低,身上却仍漏出一点不太稳的火意。
苍浪暗纹那边领头的是个中年道人,面白无须,手里拎着一面铜镜,镜背嵌了七枚暗钉。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冷意。
“入里圈,先过镜。”
斗篷下那年轻人没动。
旁边护着他的人沉声道:“我宗真传入场,也要先照?”
中年道人只回了两个字。
“都照。”
海上安静得厉害。
这点争执,却像一把刀把雾切开了。
陆照川看着那面铜镜,忽然明白了。
照命碑还没出来。
九宗却已把一整套验人的东西先铺上了。
他们怕的不是别人抢碑。
是有人在碑出来前跑了。
或者说,是有些人被照出问题后,会拼命跑。
那斗篷青年最终还是抬了脚。
可他才往前半步,闻人止脸色忽然一变,反手按住陆照川肩头,直接把他往后压了一寸。
下一刻,那面铜镜对空一照。
没有照到他们。
却照得整片雾都亮了一层惨白。
白光里,海上每一道气机都像被剥了外皮,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火色。有的人火稳,有的人火虚,有的人火色极艳,边缘却薄得像纸。
斗篷青年身上的火,一闪而过时,明显有两层。
一层是他的。
另一层贴得很紧,颜色更亮,也更冷,像后来缝上去的。
苍浪道人瞳孔微缩,旁边两名护道者手都抬了起来。
那青年反应更快,袖中直接爆出一团赤光,转身就走。
他这一走,等于自己认了心虚。
海面上数道封潮索同时绷紧,发出弓弦一样的厉响。那青年才掠出十几丈,前方雾里便升起三面黑旗,把退路堵得严严实实。海水被旗影压得往下塌,露出一大片发黑的海床纹理。
他硬撞了一下,护体灵光当场炸碎,整个人被震回半空,一口血喷出来,在白雾里散成一蓬暗红。
四周没人喧哗。
没人惊叫。
像这种事,本就在他们预料里。
闻人止眼底杀气都起来了。
“看见没。”
“不是封外人,是封自己人。”
陆照川目光落在那三面黑旗上。
旗脚下,各压着一道旧式镇退符。符文走向和海眼外层锁纹有几分相像,却更粗暴,摆明了只做一件事。
不许退。
苏晚渔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在潮雾里点了几下,很快勾出外围阵路的粗图。她越画,眉头越紧。
“他们留了进路。”
“没留回路。”
闻人止冷声道:“那就说明,他们等的不是人进去。”
“是有人被照出来之后,留在这里。”
陆照川掌中的残碑再一次轻震。
深处那股同源之意更近了些,像海眼
而九宗外圈海舟,也在同一刻齐齐换位。
旗动,索紧,阵盘一面面翻起,海面像忽然多了无数看不见的齿,把整片外围彻底咬死。
有人在里圈沉声下令。
“封二线。”
“退潮位,尽数闭合。”
声音隔得很远,还是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苏晚渔和闻人止同时看向陆照川。
他们都明白,海眼将开。
可比照命碑更先露出来的,不是机缘,是刀口。
陆照川看着那些被一层层封死的海路,眼神冷得没起半点波澜。
他忽然把残碑扣进袖中,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不是怕人乱闯。”
“他们是早知道,会有人照完就逃。”
闻人止问:“谁?”
陆照川没有回答。
因为最里那层浓雾中,忽然亮起了一道极淡的灰白碑光。
不是投影。
像有实物的边角,正从海眼
而伴着那缕碑光,外围所有封退黑旗同时翻卷,露出旗背一模一样的四个古字。
有去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