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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准。
他不是乱斩,不是逞威,是顺着潮眼下坠那一线,直接把这一波逆潮的力脊切断了。
苏晚渔抬手抹掉鼻下血迹,眼里都亮了一分。
她先前只知道闻人止能出手。
没想到他能在海眼这种地方,出得这么稳。
内圈那几位本来袖手观望的老修,目光同时落了过来。
有人第一次真正正视他。
也有人眼神立刻沉了。
因为这一剑,不单救人。
也把他们那点不便明说的算盘,当众劈开了。
北荒宗一名长老冷冷开口:“闻人止,你越界了。”
闻人止横剑立在半空,袖口已被潮力震裂一截,细细血丝沿着虎口往下淌,滴进海里就没了颜色。
他看都没看那人。
“你们把封潮令立在这里,不是为了喂潮。”
“既然不挡,我挡。”
那长老眼神发寒:“海眼逆潮未明,强行出剑扰乱照场,若误了大事,你担得起?”
闻人止终于偏头,望过去一眼。
那一眼不重。
却让对方后半句停了停。
“拿大事压活人命,倒像你们一贯的担法。”
话一出口,外圈不少人眼里都起了波动。
今日被赶在最外头的,不少本就是各宗外系、客卿、附属。平日听令惯了,此刻真被拿来试潮,心里那点怨毒早就压不住。闻人止这一句,像把盖子掀开一道缝。
有人低声骂了出来。
也有人开始往他这一侧聚。
关系就在这一刻变了。
闻人止不再只是能在各家之间走动的人。
他成了在众目睽睽下,站到九宗对面去挡那一层潮的人。
可海眼不给人喘息。
第一波逆潮被截开后,底下立刻传来更沉的一声闷震。被劈开的两侧白潮没有散尽,反而向后回抽,像有什么更大的东西在深处张口。
苏晚渔脸色骤白。
“还有第二卷。”
“而且更深。”
闻人止瞳孔微缩。
他知道自己这一剑已经够显眼,再出第二次,九宗便不可能再装没看见。可不出,外圈立刻塌。
就在这时,他袖中一枚细小的水纹符忽然轻颤了一下。
是陆照川留给他的暗讯。
没有字。
只有一下。
够了。
闻人止眼里那点迟疑当即沉没。
够了,就行。
他给陆照川争到的不是平安,是时间。
时间既已送到手里,剩下的就该算账。
第二波逆潮起时,比先前更低,也更快,像一柄沿海面平推过来的白刀,专削人的腿脚与根基。九宗内圈终于有人动了,却不是去救外圈,而是齐齐升起护宗光幕,把自家脚下守得水泼不进。
这一下,连脸都不遮了。
闻人止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冷得像一层薄霜。
他反手归剑半寸,又一寸,直到剑身震出一串细密鸣响。那鸣响与海面残余潮音绞在一起,竟生生压住了第二波逆潮的前响。
“想看谁先死。”
“那就先看我。”
话落,他一步落回礁骨,长剑不再斩潮脊,而是直插身前海面。
剑入水三寸,整片礁区却像被一根钉子钉住。
四周海水齐齐一沉。
下一刹,一道半圆形的冷白剑幕自剑尖扩开,沿着外圈潮线横推出去。那画面极硬——灰白逆潮扑来,像万斤雪墙;剑幕横起,像一弯贴海立着的新月。两相相撞,爆开的不是单纯水花,而是一团团被绞碎的白雾,里面偶尔闪过碎碑般的影子,转眼就灭。
最前一排外修被震得连连倒退,却终究没被卷进海里。
闻人止脚下那块礁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声,从边缘开始寸寸崩碎。他握剑的右手袖子整条炸开,手臂上青筋浮起,血顺着指节往下淌,落在剑柄上,又被灵力蒸成淡红雾气。
他一个人,真把这一波潮拦住了。
海上彻底乱了。
外圈修士先前被逼得像牲口,此刻见有人真挡,立刻借着这一线空档向后急撤。有人边退边回头,看闻人止的眼神都变了。
那不是敬。
是记住。
内圈几宗长老则一齐沉下脸。
他们当然也能挡。
但闻人止先出了这个头,很多话就不好再往回收了。
最坏的是,他把“九宗故意拿外围试潮”这件事,直接钉成了人人看得见的事实。
不远处,许观河站在栖霞潮台前,目光越过翻乱的海面,落在闻人止身上,许久没动。他袖中手指慢慢收紧,骨节发白。
闻人止这一剑,挡的不止是潮。
也是栖霞本该顺势收集到的第一手照潮反应。
他知道宗门会不快。
更知道,骆天常那一脉最恨的,就是有人当众坏他们的局。
而这个人,偏偏还是一直能在各方之间说得上话的闻人止。
海风压着血腥味掠过去。
闻人止缓缓拔剑,身前海面仍有余潮翻涌,却再没敢立刻扑上来。他抬眼望向九宗内圈,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逆潮第一波,诸位看够了么?”
没人接话。
因为谁都听得出,这不是询问。
是当众扇过来的一记耳光。
也就在这片沉滞里,海眼更深处忽然传来一记极轻的震颤。
不像潮。
像阵枢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苏晚渔猛地转头,瞳孔收紧。
闻人止也察觉到了,心里瞬间一沉又一定。
陆照川进去了。
可同一时间,内圈数道神识也随之落向深海,速度比先前快了不止一线。显然,闻人止挡潮争来的这点空隙,已经被更深处那一下异动坐实。
有人比他们先接近了阵心。
北荒、栖霞、太一观,几乎同时亮起追索令纹。
而所有令纹铺开的第一个方向,不是深海。
是闻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