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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锥到了。
风刃与火浪一起砸在祖地正门。
也就在这一刻,陆照川把那缕火按进了空槽。
没有惊天大响。
先是一声很轻的嗤响。
像冰冷多年的铁盏里,终于滴进一滴滚油。
紧跟着,整座祖地同时亮了。
不是阵门一角亮。
是从最深的地下,到塌墙断梁,到荒了多年的祭台边缘,所有埋着的碑纹一齐抬头。灰金色的光沿着石缝疯长,照出地面旧血,照出祖廊梁上的裂字,照出那一尊尊被灰尘埋了半身的陆氏旧像。
那些旧像原本都低着头。
此刻却像一并睁眼。
祖阵第二重,转了。
轰!
三道破阵锥撞上来的力,被整座祖地生生接住。
没有立刻反震。
先是吞。
黑锥上的阴煞、赤锥里的炉炎、青锥卷着的风刃,被那层新亮起的祖纹一寸寸裹住,像火掉进了深潭,又像三条狂蛇被按进石缝。锥身拼命震鸣,想往里钻,阵中那些纹路却沿着锥头往上爬,爬到哪,哪一段就失光。
赤锥最先熄。
锥头白火忽然往内塌了一口,像被无形大口咬掉,剩下半截通红铁身,直接在空中炸成几块。
炸声震得最近那艘法船都偏出去三尺。
操盘的两名修士当场七窍见血,仰头栽倒。
紧接着是黑锥。
阴煞被吞尽后,锥身表面的符纹开始大片倒卷,黑气顺着来路反扑回去,扑进玄岳宗那座灵塔底盘,塔下数十枚镇阵石一齐发黑,咔咔裂开。紫袍老者胸前护符连爆三张,人也被震得退了十几步,鞋底在石面上拖出两道长痕。
青锥撑得最久。
可也只是多撑了两息。
两息后,祖地阵门上那道主纹忽然竖起,像一把埋了太久的碑刃,迎着锥尖直直一顶。
咔嚓。
青锥从中断开。
断掉的前半截被祖阵吞没,后半截倒射回去,贴着一艘法船船头削过,整块船首铜甲被切得卷起,火星一路泼洒,把半边船帆都点着了。
九宗前线一片乱声。
有人压不住,失手退了半步。
那道悬在天上的神念,也在这时重了一层。
不是退。
是压。
它像终于确认了什么,直接往祖地深处钉下去,想把刚被托起的第二重阵势再按回去。
陆照川喉间一甜,又是一口血。
命火补阵,不是没有代价。
他胸口那盏火本就残,如今被生生扯走一缕,心脉附近像空了一块,连呼吸都带着灼裂感。可祖阵转起来后,他反倒更清楚地感到了那股高层神念的落点。
还在
还在试。
陆照川抬眼,声音不高,却顺着阵光送了出去。
“你想试它。”
“我就让你看。”
下一瞬,他双掌同时按地。
祖地四角埋着的旧碑印齐齐一震,方才吞下去的那三股火力并未散掉,而是被第二重祖阵揉成一股,沿地脉直灌向深处。整片祖地像被人从地下托起半寸,尘灰倒跳,断瓦齐鸣。
这不是斩谁。
也不是冲谁。
是把整座陆氏祖地,当成一件完整的法器强行催醒。
外头几宗长老脸上的血色都淡了。
他们到此时才真正明白,陆照川已经不是借碑打出一刀的人。
他在拿自己当阵钉。
拿自己的命,去托一宗级战场的运转。
许观河望着阵中那道身影,喉结动了动,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先前还能拿怨、拿不甘、拿“自己也只是被养出来的棋子”去给自己找台阶。可眼下,那些台阶全塌了。
陆照川命比他少,却敢烧。
他命比陆照川多,却舍不得还。
这差的已不是谁赢谁输。
是人站得高低。
顾寒簪死死盯着祖地深处,掌心骨简碎屑都被她攥进了肉里。她知道陆照川这一步迈出去,往后就回不去以前那种借势腾挪的打法了。今日他若扛住,九宗眼里的“陆照川”就要再换一层。
从猎物,变成阵主。
而天上那只手,也不会再把他只当一个携碑之人看。
祖阵越来越亮。
亮到连祖地外那些被岁月磨平的石兽眼窝里,都浮出一点淡金。亮到陆氏旧谱残影自己从虚空里翻开,纸页无风乱动,发出哗啦啦的轻响,像有谁在
陆照川胸口的空痛也越来越重。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可够了。
至少这一轮,他把九宗连同那缕返虚神念,一起按在了祖地外面。
就在这时。
地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炸。
也不是裂。
像极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碑壁。
很轻。
却让整座祖地的光都晃了一晃。
陆照川眼神骤沉。
天上那缕神念也第一次生出一丝极淡的滞涩。
紧接着,地脉最深处,那道沉寂许久的碑影,隔着厚重土层与旧年封锁,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回应。
像碑鸣。
又像有人在万丈井底,敲了第一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