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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僵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对方腕间黑符爆开,灰气反卷,竟是要连许观河一并震死。
顾寒簪早防着这一手,骨尺一横,黑字账式压下,把那团灰气硬生生封在半空。她额角也渗了汗,声音更冷:“他轮不到你来灭口。”
陆照川已经把手落下去了。
掌心触到黑匣的一刹,寒意先刺进来。
不是冷风,是一种活物般的凉,顺着经络往心口钻。与此同时,匣中那缕残命气息陡然一颤,像认出了他,竟隔着匣身朝他掌心靠拢。
陆照川呼吸猛地一滞。
胸口命火轰然一跳。
井底那层发乌封命灰随之簌簌下沉,四壁旧砖上的命纹同时亮起一下又灭,仿佛这只匣被埋在这里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只手。
这不是普通承命匣。
里面封过的,不只是许观河。
这里头,真正压着他自己的旧命。
陆照川眼底那点压住的火终于露了出来。
他五指一扣,直接把黑匣从封灰里提起。
匣子起的一瞬,井下暗格猛地发出一声裂响,像有什么承重的东西终于被抽走。上方铁面修士脸色骤变,竟不顾封线与许观河拦截,强行扑向井口。
陆照川抬头,单手提匣,另一手并指成锋,借着残碑余势往上一划。
没有花哨术法。
只有一线极薄的碑意。
那线从井下掠上,先斩铁杵,再斩人。
铁杵当中断开。
铁面修士身形也僵在半空,喉间慢慢现出一条细红线。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血先涌了出来,整个人栽在井沿,重重砸碎一片结霜石皮。
院里忽然静了一拍。
剩下两名黑衣修士见首领已死,当即转身要遁。宁照月抬袖一卷,封线缠住一人脖颈,直接拖回墙上。顾寒簪的骨尺则穿过另一人膝弯,干净利落把人打跪。
“想走?”
“晚了。”
她声音不重,院里却更冷了。
陆照川踩着井壁跃上来,落地时脚下霜层被震得四散开裂。他提着那只黑匣,手背上都是冻出的细裂口,血顺着匣角往下淌,黑得发沉。
许观河看着那匣子,喉结滚了滚,竟没敢伸手。
因为那股从裂缝里漏出来的气,连他都感觉到了。
不是完整命火。
却带着一种让他本能发慌的熟悉。他体内那道多年稳住他、也困住他的根基,此刻在微微发颤,像碰见了源头,又像被源头厌弃。
“这就是……”他话说到一半,没再往下。
陆照川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
却比骂更重。
“你这些年靠它活。”
“现在它回头看你了。”
许观河嘴唇动了一下,没能反驳。
因为他也察觉到了。
那缕残命气息对陆照川是靠拢,对他却是排斥。只是隔着匣身溢出一点,就让他胸口发闷,气机发滞,像有人把他这些年披在身上的锦袍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不属于他的骨血。
宁照月快步过来,肩上的伤还在往外渗血。她看了匣子一眼,没有多问,只先看陆照川的手:“能不能撑住?”
“死不了。”陆照川道。
说完这句,他却没有立刻开匣。
不是不想。
是匣身上的裂纹已经在共鸣里自行张开了几分,封口处有旧命纹在回缩。这时候强开,里面东西未必保得住。
顾寒簪也落到近前,呼出一口带血的气,低声道:“别急着启封,先看底下还压了什么。”
她眼最尖。
就在陆照川把黑匣提起的那一瞬,她看见暗格最底下还有一点玉色,被封命灰盖住,只露出薄薄一角。
陆照川重新低头。
井下那方暗格因为失了黑匣,封灰已塌下去半层。裂开的灰中,果然还压着一卷残册。不是纸,是一片片薄玉页穿绳串起,又被火烧过边,边沿都卷黑了。
封面大半毁去,只剩半截墨字。
陆照川伸手把那卷残册捞了出来。
玉页入手冰凉,比黑匣还冷,像在井下泡了很多年。灰一拂开,封面上的字便露了出来。
稳命谱。
三个字。
不大。
却让院中几人都静住了。
许观河盯着那卷玉页,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他不是没猜过家里藏过账,藏过谱,藏过见不得人的旧册。可真看到这三个字,他心里最后那点侥幸还是塌了。
稳命。
稳谁的命。
拿什么稳。
不言自明。
陆照川一手提着黑匣,一手握着残册,掌心血与封命灰混在一处,黑红一片。
他站在结霜的井边,没有去翻那卷玉页,只是低头看着封面,眼神冷得没有波澜。
找到这里,许家这根钉子已经钉死了。
可这还不是尽头。
稳命谱既在许家井下,那就说明这套偷命、养运、养容器的法门,从来不是一回买卖,也不是一个许观河。
只是册子还没翻开,风里就忽然多了一丝极淡的焦香。
不是井下的寒灰味。
是外面有人点了讯火。
宁照月猛地回头,看向旧院外墙,声音沉下去:“许家那边动了。”
顾寒簪抬手按住腰间骨尺,面色更冷:“不止许家。”
“司命监已经知道,匣和谱都没毁掉。”
院门之外,远处夜色里,有第二道更高的气机正压过来。
陆照川收起黑匣,把那卷玉页残册扣在掌中,指腹压着封面上那三个冰冷的字,缓缓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