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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金阵线贴着碎砖往前游。
很慢。
像蛇在阴沟里吐信。
若不是陆照川自幼守碑,看惯了这类藏脉引线,光凭神识去扫,只会当成门前余震里的散乱地气。
可他看得清。
那不是乱。
那是有人借着封场移位、碑气翻卷、众人心神都被裂门牵住的时候,把锁阵一寸寸埋到了脚下。
锁的不是门。
是人。
顾寒簪官印青光铺开之后,石地上那些细线本该被压得显形,偏偏只亮了一息就又沉下去,像被另一股更阴的法度顺手抹平。
陆照川眼神冷了。
能在官印底下这样藏脉,不会只是骆天常一脉的人。
仙朝里也有人下了手。
“别站着。”
他忽然开口。
许观河偏头看他。
“往我左后走两步,别踩那道裂纹。”
许观河目光往下一压,先前还只是灰白石缝,此刻看去,缝里有一丝极淡的铜红,像是被火烫过又很快掩住。
他没问。
直接移步。
脚刚离开原地,那条缝里便有一线黑烟“嘶”地冒出,随即又被风打散。
周围几名宗门长老瞳孔都是一缩。
有人想装没看见。
也有人已经开始后退。
许观河停稳,掌心的焦伤还在滴血,血珠落在石上,没有散,反而顺着一道极细的纹路往旁边淌去。
血在给阵线引路。
他看着那一幕,声音很低:“连这个都算进去了。”
“你以为他们养你这些年,只会算命火?”陆照川道。
许观河唇角绷了一下,没接话。
这句话比骂更重。
他一直舍不得自废,舍不得承认自己这些年站得太高,是踩着别人的命格和旧路站起来的。可现在,连他的血、他的脚步、他离门多近,都成了别人锁阵里的尺。
他不是被护着养大的天骄。
是被校准多年的器。
场中终于有人压不住,厉声开口:“顾大人,门前本就凶险,先行布下缚护之阵有何不可?总不能任由活钥乱走,误了天下大事。”
说话的是仙朝一名绯袍监司,先前一直站在后列,存在感不重,这时却一步走出来,袍角压着石面,半点不虚。
他把“活钥”两个字说得很顺。
顺得像早在舌尖上滚过很多次。
四周气氛陡然一紧。
这已经不是争辩了。
是把名头先钉下来。
只要“活钥”二字在门前坐实,陆照川和许观河就不再是人,是两件谁都想攥住的东西。
顾寒簪眸光一寒,官印猛地一沉。
轰的一声闷响,青光像一方无形重城压落,方圆数十丈石面同时下陷半寸,碎石边缘迸出细细白痕。那绯袍监司脚下一滑,膝骨发出一声脆鸣,险些当场跪下去。
“我说的是封禁,不是让你借机设拿人锁。”
顾寒簪声音很平。
平得像冰面。
“谁再敢在本官印下动私阵,视同挟门,先斩后报。”
那绯袍监司咬牙撑住,额角青筋绷起,还想说话。
另一边,栖霞宗几名老辈修士已经同时抬手,像是要为官印压场分担门前冲击,袖中却各自滑出一枚指甲大的乌金钉。
钉子无声没入地面。
地底立刻传来一阵极轻的“喀喀”声。
像锁环彼此咬合。
闻人止本来站在顾寒簪后侧,刀鞘一点,眼尾扫过那几人的手,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
像是去巡封线。
可陆照川知道,他看懂了。
锁阵已起,阵不在场中明面,真正的阵眼多半埋在外围封线与旧城残基交接处。只要阵眼不拔,顾寒簪压得住一时,压不住整张网继续收。
陆照川不动声色,把残碑往掌中一扣。
碑身发烫。
那烫意顺着掌骨上窜,像有细砂在血里磨。谢不平没有出声,只剩一种极沉的警意,压在识海边缘。
陆照川抬脚,往前半步。
脚尖刚落下,地面一圈灰纹忽然浮起,半透明,像一只收紧的铁环,正要扣住他脚踝。
不少人这才真正看见锁阵轮廓,四周立刻炸开压低的惊呼。
“真有阵!”
“他们想先拿人!”
“是谁动的手?”
没人会承认。
但人人看得懂。
陆照川低头看了一眼,没退,反而将残碑朝下一砸。
砰。
碑角撞地。
石面猛地一震,那圈灰纹像被铁锤钉中,瞬间崩开大片裂口。裂口里涌出来的不是灵光,而是几缕腥甜的血雾,显然这阵不止拿地脉,还提前吞过活血定向。
这一下太快。
太硬。
那几个刚埋下乌金钉的栖霞老修面色都变了,其中一人口鼻同时溢血,袖口里传出细碎崩裂声,像是体内什么寄系阵符被震断。
陆照川抬眼,盯住他。
“拿我的命骨开门,还嫌不够。”
“现在连人都想先收。”
“栖霞主脉,真是急。”
那老修脸色青白,厉声道:“小辈,你休要血口——”
话没说完,顾寒簪官印再落一寸。
青光如刀,自他肩头直压到膝弯,那老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下石板碎成数块,血从袍边漫出来。
“本官没让你答。”
满场一静。
这一压,连仙朝那边不少人都变了眼神。
顾寒簪这是不留回旋了。
她不是在和稀泥,也不是先护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