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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醒归醒,眼底那点被勾出来的东西,却没那么容易压回去。
因为谁都看见了。
门后给的,不是空白幻光。
是答案。
哪怕那答案只露了一线,已经足够叫人心动。
顾寒簪眸色沉得发黑,官印再次压下,青纹在地上铺成一圈圈法度,把门前众人往后推。她推得很稳,可陆照川仍看见她手背绷得发白。
她也察觉到了。
这东西最麻烦的,不是眼下失控,是它把所有人的私念一把撕出来,摆到明面上。
从今往后,再说开门是少数疯子的事,没人信了。
因为被照见的,不止疯子。
是人心。
许观河忽然低声道:“你看见了什么?”
陆照川没答。
许观河侧过脸,眼底竟少见地有一丝发沉的试探:“你离它最近,碑又在你手里。它总会给你看点什么。”
陆照川沉默片刻,才道:“看没看见,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知道该给人看什么。”
许观河唇角动了动,没再追问。
这不是回避。
是陆照川已经把关键剥出来了。
门后那东西并不蛮。
它很旧,也很懂人。
越是这样,越危险。
场中还是有人压不住。
那名栖霞白须老者忽然抬头,声音发哑:“若门后真能续宗门气数,便是献些火又如何?天下断路多年,总要有人先试——”
话没落完,顾寒簪官印横移。
轰。
那老者肩头当场一沉,半边身子被压得陷进地里,骨节爆出一串闷响。
“你要试,拿你自己的整条命去填。”
顾寒簪冷声道,“别替天下说话。”
这一下极重。
栖霞宗几名老修神色俱寒,却没人敢立刻接。
因为谁都知道,顾寒簪压的不是一句话。
是那句话背后的势。
谁敢顺着往下说,谁就是明着站到“继续投火开门”那边。
门前气氛绷得要裂。
偏在此时,灰白旧潮又动了。
这一次不是往前扑。
而是缓慢分成数缕,像几只苍白手指,从门缝里伸出半寸,又停住。每一缕尖端都映出极淡的光,光里画面一闪即逝。
有人看见丹成九转。
有人看见天碑重立。
有人看见死去多年的人回头。
一名边军旧将盯着那一缕光,整个人都僵了。那里面映出来的,竟是北线旧城不再埋骨,战死之人尽数归营。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眶通红,差一点就要往前迈。
闻人止忽然抬手,一把扣住他肩骨,五指像铁钩一样钉进去。
“站住。”
那旧将浑身发抖,半晌才硬生生把脚收回。
陆照川看着这一幕,胸口那股冷意越来越沉。
他原先只当旧门是吃火。
现在才知道,它还会先给人尝甜头。
吃人前,先让人自己低头。
残碑在掌中轻震。
谢不平终于传来一缕极淡的意念,不成句,只剩残碎之意——旧潮答门,不答阵,不答火,答的是人心里那道缺口。
陆照川眼神一厉。
他忽然抬手,残碑横扫,将门前最近那几缕旧潮光影直接打碎。
灰白气浪被碑锋一扫,发出一声细长尖鸣,像湿纸被撕开。几幅刚凝出来的“飞升景象”瞬间裂成碎光,洒在地上,很快黯下去。
场中不少人脸色骤变。
不是因为受伤。
是因为那一瞬,他们像被人硬生生从梦里拖了出来。
有恼。
也有恨。
陆照川看得很清。
这才是最坏的地方。
今日之后,就算门还没开,已经会有人记住自己看见过什么,也会有人开始替那一线景象找理由。
不开门,就等于断他们的念想。
“从现在起,任何人再向门前送火,我先斩他火脉。”陆照川道。
没人接话。
但沉默里那股暗流,比先前更重。
顾寒簪忽然往前走了半步。
她本是站在官印后,以法度压场。此刻不知为何,像是被门缝深处什么东西轻轻牵了一下,眼神极短地失了焦。
陆照川立刻转头:“别看。”
已经迟了。
顾寒簪的瞳孔骤然收紧。
她向来冷定,握印的手连方才压栖霞老修时都没有半分抖意,可这一瞬,她指尖竟轻轻颤了一下。
青光随之微乱。
闻人止脸色第一次变了,伸手便要去扣她肩。
顾寒簪却像没察觉,只定定看着门缝里那一线极薄的灰白光。
那光里映出的东西,旁人看不见。
只有她自己看见了。
也正因为如此,她的脸色在刹那间白了下去。
不是惊门。
是惊那幅画面本身。
她唇线绷得极紧,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一步生生钉在原地。
陆照川望着她,心底猛地一沉。
能让顾寒簪失手半息的东西,绝不会是寻常的飞升景。
门后给她看的,是她绝不该看见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