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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来求你认我干净的。”
“这截东西,算我欠你的。”
“拿去。”
最后两个字出口,他五指骤然合拢。
砰!
掌中乌金命芒被他直接捏爆大半。
炸开的命光并未散开,而是化作无数细碎流针,逆着总网往上倒扎。半空那只由季承渊印记投下的法意之手,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滞。乌金薄芒表面裂开一圈细纹,像静水上忽然生出一层碎冰。
就是这一瞬。
陆照川眼底寒意一沉,残碑重重一震。
轰鸣不是往外扩,是往上顶。
碑中谢不平那段旧因果被他再度借出来,灰白与暗红交缠,如一根埋在旧世废墟里的残钉,沿着许观河扯开的那块凹口,狠狠钉进总网深处。
半空顿时炸起一蓬刺目火星。
那不是凡火。
是命契互绞时迸开的法火,颜色乌中带青,落在地上连石砖都烧出一个个细小深孔,孔边冒着白烟,带着股腥甜发苦的气味。
绯袍监阵官被反震得连退七步,胸前官袍直接裂开,里面贴身护符一张接一张化灰。他还想再结印,指尖刚动,便被残碑逆冲上来的灰白碑意震得手骨咔咔作响。
陆照川一口血喷在碑上,却连擦都不擦。
他顺着那道被许观河自斩出来的塌口,神魂强行钻进总网底层。
这一钻,比前几次都更深。
因为这回不是强闯。
是有人从里面,先替他撕了一道口子。
他看见无数交叠命契在眼前急速后掠,像漆黑长河里缠满了人骨白线;看见各州辅碑抽运的流向被一寸寸拧回;看见监正印记想要重聚法序,却在一处地方露出了不该有的空白。
那空白极小。
却真实存在。
不是漏洞。
是被人从自身上斩出来的一段缺口。
陆照川抬指,指尖灰白石屑簌簌落下,顺着那处空白猛地点下。
“给我开。”
咔嚓。
总网底层,像有一枚锁舌被他强行拨偏。
紧接着,一道暗缝被逼了出来。
只有半指宽。
却足够让门前那股原本只会向内吞、向下抽、向众生身上倒灌的侵命之势,出现片刻回滞。
那不是彻底逆转。
只是一道反侵命契的缝。
可就这一缝,让边州辅碑齐鸣的节奏乱了一拍,让门前那层已快落死的法序当场出现了喘口。
门前修士只觉肩头一松,连肺里那股被压着的浊气都散开了几分。
顾寒簪最先看见变化。
她盯着半空那道极细暗缝,眼神一震,随即剑锋再起,逼得几名想补阵的监修不敢近前。
闻人止大笑一声,刀背砸断一截阵桩,喝道:“好!”
这一声极响,把门前死气都砸开了。
可许观河没有半分轻松。
他攥着空空如也的右手,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
那里血肉翻卷,经络塌陷,曾经被许家无数灵药、秘法、命契托起来的根基,已明显缺了一块。那缺口不会自己长回去。哪怕以后还能修,也再不是原来那个能被主脉捧上云台的许观河。
他知道。
今夜之后,他便不可能再回去做那个体面的许家天骄了。
不是别人不要他。
是他亲手把那条路斩了。
陆照川从碑前抬眼,与他隔着混乱法光对视了一瞬。
这一次,没有先前那种逼问。
也没有多余的话。
只是很短一句。
“你这刀,算数。”
许观河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中。
不是认可。
更像判词。
自此之后,他再没资格拿“不知情”三个字护身,也再没资格缩回旧秩序怀里装个旁观人。可同样,自此之后,陆照川也不会再把他只当一件被喂出来的器。
门前法鸣仍在震。
半空总图因那道暗缝不断扭曲,乌金与灰白绞成一团,像一张被人从中掐住的巨脸。季承渊的印记没有散,只是更冷了,冷得近乎无声。
那种无声,比怒还重。
因为许观河这一刀,断掉的不是一名天骄的前程,是他掌中本该最顺手的一段承命样本。
绯袍监阵官死死盯着许观河,眼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怨毒。
“你会后悔。”
许观河抹掉唇边血,连头都没转。
“我后悔得够多年了。”
话音刚落。
那道被陆照川逼开的暗缝里,忽然有风灌了出来。
不大。
却冷得异样。
不是山风,不是灵潮,更不是门前阵法激起的罡流。那风里带着极淡的腐旧香灰味,像无数年不开的殿门被人从里面推松了一线。
残碑无声震了一下。
陆照川瞳孔微缩,霍然转头,看向门前深处。
下一刻。
低语来了。
先是一声。
很远,很轻,像潮头拍在深黑礁石后面。
紧跟着,第二声,第三声,层层叠叠涌上来,含混、古老、难辨字句,却又分明带着某种要往人心里钻的熟稔意味。
像有人隔着漫长岁月,在门后缓缓开口。
又像整片旧世残潮,终于把第一口气,吐到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