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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子弟担心他,请来大夫看病。大夫把完脉,只说气血枯竭,年纪大了身体衰败,没药可治,安心养着就是了。周勃听完,笑了笑,没当回事。在沙场上拼杀几十年,身上刀伤箭伤无数,乱世里好几次差点死掉,都活下来了。
如今安稳年月老死在家里,已经比大多数老同僚强太多。韩信、彭越、英布那些开国功臣,没一个落得好下场,自己能善终,够知足了。
他把大夫送走,不让子弟四处找偏方,不让惊动地方官,更不让给长安写信。就怕朝廷那边多心,又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日子一天天地过。入春之后,周勃吃得越来越少,越来越懒得动,大部分时间躺着闭目休养。脑子还清醒,就是身上没力气。
府里上下小心伺候着,悄无声息。没人知道这个住在绛县的老头子,就是当年安定汉室、扭转乾坤的稳住江山的大功臣。
长安朝堂一切如常。刘恒处理政务之余,偶尔听到绛县那边传来的消息,知道周勃闭门谢客、安分养老,好几年没有任何越界举动,心里过去那些猜忌慢慢就散了。
他心里清楚周勃一生的功过。没有周勃,吕氏之乱平不了,刘家江山早就换了姓,自己也坐不到这个位子上。这份拥立之功,抹不掉。
可历朝历代的皇帝,从来容不下权臣压过君主。周勃手握兵权、功劳盖过所有人的时候,朝堂上没人能制衡他,皇权被老臣勋贵压着,皇帝想干点事都施展不开。如今老臣把棱角全磨平了,回到封地安安静静待着,好几年不掺和任何事,早就放下了手里的权势,一点威胁都没有了。
暮春时节,草木长得茂盛,绛县乡下暖风一吹,到处都是生机勃勃。周勃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神志一直清醒。有一天下午,他把几个儿子叫到床边,让仆人都退出去,慢慢交代后事。
我出身底层,跟着先帝起兵,平定乱世,铲除吕家,打了一辈子仗,没对不起汉室,没对不起江山。半辈子身居高位,大起大落,朝堂上的荣辱都看透了。现在天下太平,朝堂清明,各地的王爷都老老实实,你们只要守好本分,老老实实做人,不攀附权贵,不拉帮结派,守住做臣子的本分,就能保住全家,安稳过日子。别学着外面那些人争功夺利,重蹈权臣下场。
话说得平和,没有半点不甘心和怨气,只有经历过世事之后的通透。交代完,周勃闭上眼睛躺着,呼吸越来越轻,最后安安静静地走了,死在封地府里。
一代开国元勋、定汉功臣,就这么落幕了。
绛县地方官第一时间把周勃去世的消息快马报往长安,说明是老死在家里,详细写了他回封地这几年安分守己、没有任何过失的经过。
刘恒收到消息,在御案前坐了很久。大殿里安安静静,当年君臣相处的一幕幕在脑子里闪过。
刚登基时周勃那副傲慢样子,诛灭吕氏时候的果断,下狱失势之后的小心翼翼,回到封地后的恭顺老实,一件件过了一遍。
他不是可惜一个权臣去世,是感念这位侍奉过三任皇帝的老臣一辈子的功劳。随即下了诏书,追念他开国定乱、安定社稷的功绩,赐厚葬,安排丧葬规格,让地方官府好好料理后事,保全他家族体面,抚恤子弟,优待他家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