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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民间巡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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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恒停在门前,开口询问:为何寄居在此,不肯返回故乡?

妇人抬手擦去额头汗水,声音疲惫沙哑:老家田地被灾荒毁了,没地可种、没屋可住,只能带着一家人流落城郊,勉强苟活。

眼前一幕幕贫苦景象,让刘启心底多年的深宫傲气一点点消散。东宫之中,一顿饭荤素齐备、品类繁多,一件衣服精工细作、用料名贵。他从前从来不懂珍惜、肆意挥霍,如今亲眼看见底层百姓求生的艰难,心态悄然发生了改变。

刘恒侧头看向他:你身居东宫,享受天下万民的供养。如今可知,口中每一粒粮食、身上每一寸布料,全都来之不易?

刘启低头躬身,认真应答:儿臣今日,真正知晓了。

一行人离开流民村落,顺路走到城郊乡亭。

恰逢乡亭断案理事,亭吏苏衡端坐堂上,处理邻里之间的琐碎纠纷,几十名百姓围在一旁静静旁听。刘恒不愿惊扰公务,带着刘启站在人群后方,默默观看审案全过程。

堂上正在审理一桩邻里争田的案子。

两户农户因为地界模糊,争执了数年之久,互不相让,屡屡闹到乡亭。对普通农户而言,田地微薄,每一寸土地都关乎一家人的生计存续。两方当庭对峙,言辞恳切,只求官府秉公断案。

苏衡耐心询问前因后果,核对地界旧档,细致劝解双方,理清地界分寸,劝二人各退一步,顺利平息争端。全程没有苛责、没有重罚,依理断案、以情安民。案子了结,两户百姓纷纷叩谢离去。

刘恒低声对刘启说道:天下绝大多数官司,都是这般民生琐事。官吏断案公正,百姓就能安稳度日。官吏若是严苛武断、徇私枉法,小民走投无路,就只能铤而走险。朕废除肉刑、放宽律法,不是纵容世人作恶,是给犯错的百姓留改过的机会,给底层小民留一条生路。

刘启看着乡亭之中的公道温情,再回想自己此前只因棋局输赢、口舌争执,就暴怒伤人、草菅人命的行径,心底生出浓浓的愧疚。

民间寸土之争,百姓尚且懂得隐忍退让、求全和解,自己身为储君,身份尊贵、身负重任,却因一时意气夺人性命,实在是太过轻浮骄纵。

接下来的半日,刘恒带着刘启走遍了近郊的村落、市集和乡亭。他们亲眼看见小商贩奔波劳碌,靠着微薄利润养家糊口。看见苦力役夫负重前行,终日辛劳不得休息。世间最真实的民间疾苦、众生百态。

深宫养出来的优越感、矜贵气,被实打实的人间烟火一点点磨平。往日刚烈霸道、寸步不让的急躁脾性,在重重民生疾苦面前,渐渐收敛沉稳。

返程途中,秋风萧瑟,吹散了白日的燥热。车马缓缓前行,一路安静无声。

刘恒打破沉默,开口问道:今日亲眼所见的民间百态,和你在东宫书本上学到的礼法道义,有什么不一样?

刘启静坐车中,沉思许久,缓缓开口:书本上只讲礼法道义,写尽盛世安稳,却从来写不出百姓真实的苦难。

刘恒微微点头,语重心长道:将来你继承大统,执掌天下生杀荣辱大权。身居深宫,耳边听到的永远是百官的称颂美言,看到的都是粉饰过后的太平景象。只有时常亲观民苦、常怀敬畏之心,才能戒除骄躁、守住本心,不负天下苍生。储君真正的祸患,从不是奢靡享乐,而是不懂民间艰难。不懂百姓不易,就会轻视万民、放纵私欲,日积月累,必定生出苛政、祸乱天下。

刘启静静聆听,每一句话都深深记在心底。此前三个月的禁足,是反省自身过错。今日亲历民间疾苦,是重塑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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