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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慕容恪(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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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燕骑兵从隘口外面往南拐进并州之后,西面的哨位便撤了回来,只留了一组人定期轮换观察。韩昭原以为前燕的注意力会跟着那支骑兵一起转向并州,可入冬之前,暗线又传回了一张纸条。纸条是从河北方向辗转递过来的,经过了好几道手,边角有些发毛,字迹却比平时工整一些,像是接头人在落脚点慢慢写的,一笔一画都压着心思。上面提了一个名字——慕容恪。

纸条上说,慕容儁有个弟弟叫慕容恪,年纪不大,但已经领了一支骑兵,在河北北部打了几仗,名声正在往上走。末尾还写了一句:“慕容儁用兵常问慕容恪的意思,营里的人都说他日后必成大器。”

韩昭蹲在军校门口把纸条看完,手指在纸边上捻了捻,站起来进了军校。他把慕容恪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慕容恪——前燕的名将,慕容儁的弟弟,十五岁就开始领兵,后来在廉台之战中擒杀冉闵,又在多次战役中击败后赵和前秦的军队。史书上说他“沉深有谋略”,用兵持重,很少冒进。此刻这个名字出现在暗线的纸条上,慕容恪还只是一个刚领兵不久的年轻将领,在河北北部打了几仗,名声正在往上走。可韩昭知道,名声这种东西,在乱世里从来不是凭空来的。一个人能从河北北部传进山脚,传进暗线的纸条里,说明他已经在做事情了。而且暗线特意提到慕容儁用兵常问他的意思,这句话比“打了几仗”更值得琢磨——一个年纪不大的弟弟,能让一国之主在军务上反复垂询,要么是慕容儁格外信任他,要么是这个弟弟确实有过人之处。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小事。

他把纸条收进木箱里,站起来去了旧部棚屋。李农正蹲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根枯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韩昭在他对面蹲下来,说了一句:“慕容儁有个弟弟叫慕容恪,已经领了骑兵,在河北北部打了几仗。暗线的人说他以后会成大器。”

李农蹲在门槛内侧听完,手里的枯枝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前燕往南推,先是慕容皝,再是慕容儁,现在又多了一个慕容恪。一家三代人都在往南推,方向一直没变。”

韩昭蹲在对面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燕的慕容氏从慕容廆到慕容皝,再到慕容儁和慕容恪,三代人一直在往南推。从辽西到河北北部,从河北北部到太行山南段,每一步都踩得稳。他把纸条收进木箱里,站起来沿着水塘走回军校门口。

入冬之后,北面的观察哨传回来一条消息。纸条上说平原上又出现了鲜卑人的骑兵,这次比之前多了一些,约莫几十骑,沿着平原往南走了一段,在平原中间的一处土坡上停了一阵之后往东折返了。纸条末尾写了一句:“领头的人像是年轻将领,甲胄跟旁人不太一样。”

韩昭蹲在军校门口把纸条看完,站起来去了旧部棚屋。李农正蹲在门口,韩昭在他对面蹲下来说了一句:“平原上又来了鲜卑骑兵,几十骑,往南走了一段折返了。领头的像是年轻将领。”

李农蹲在门槛内侧听完之后说了一句:“几十骑往南探了一段折返,说明他们在摸平原上的路。上次摸的是太行山西面的隘口,这次摸的是平原中间。他们在从几个方向同时探。”

韩昭蹲在对面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沿着水塘走回军校门口,把北面观察哨的轮换时间从七天缩到了五天,又让赵诚从第六营多抽了几个人过去。他蹲在长案旁边把这些安排写在木片上交给陆淮收好,站起来沿着水塘走回棚屋。他在灶台边坐下来,把慕容恪的名字和前燕探路的几条消息记在册子上。写完之后他把册子合上放回木箱里,推开门走到门槛上蹲下来。暮色正在从核桃树的枝叶间渗下来,把水塘染成暗色。水车还在转着,叶片带起的水声穿过夜色,沿着那些正在延伸的路径,均匀而平稳地向前铺展着。北面观察哨的灯火亮着,灯光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韩昭蹲在门槛上朝北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进屋,在黑暗中躺了下来。

入冬之后的第二个月,西面暗线又传回来一张关于慕容恪的纸条。上面说慕容恪在河北北部打了一仗,对手是后赵的一支残部。慕容恪没有正面硬打,而是绕到对方侧翼切断了粮道,逼得对方退了兵。纸条末尾写了一句:“营里的人说他用兵不急,先看后动。”

韩昭蹲在军校门口把纸条看完,把慕容恪的用兵方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绕到侧翼切断粮道,逼对方退兵。不急,先看后动。这个打法跟他自己在土岭那边用的游击方式有相似的地方。他把纸条收进木箱里,站起来沿着水塘走了一圈。慕容恪的名字正在从河北往山脚这边传,传到了暗线的纸条上。他把这件事记在册子上,合上册子放回木箱里,推开门走到门槛上蹲下来。暮色正在从核桃树的枝叶间渗下来,把水塘染成暗色。水车还在转着,叶片带起的水声穿过夜色,沿着那些正在延伸的路径,均匀而平稳地向前铺展着。韩昭蹲在门槛上朝北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进屋,在黑暗中躺了下来。

可躺下之后,他并没有立刻睡着。

慕容恪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脑子里那潭深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碰到岸又折回来。他想起李农那句话——一家三代人都在往南推,方向一直没变。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可往深处想,却让人后背发凉。一个人往南推不难,难的是三代人都在往南推,而且每一代都推得比上一代更远。这说明什么?说明慕容氏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劫掠式的南下,而是一步一步、有板有眼地往南走。他们每拿下一个地方,就守住一个地方;每守住一个地方,就往前探一探下一个地方。从辽西到河北北部,从河北北部到太行山南段,现在又同时摸到了并州和山脚平原。这不是流寇,这是在做长久打算。

韩昭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他又想起慕容恪那个打法——绕到侧翼切断粮道,不急,先看后动。这八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先看后动,说明这个人不贪功,不冒进,知道打仗不是比谁冲得快,而是比谁看得准。切断粮道,说明他懂后勤,知道一支军队最怕的不是正面打不过,而是后方断了。绕到侧翼,说明他会用脑子,不跟人硬碰硬,而是找对方的软肋。一个十五岁就领兵的年轻人,能打出这种仗,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背后有人教,要么是两样都有。

他把这两条消息放在一起想了想。前燕在摸路,从几个方向同时摸;慕容恪在用兵,先看后动,不急不躁。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指向一个很明确的方向——前燕在准备南下。而且不是小打小闹的南下,是有计划、有步骤、有将领的南下。更让他警觉的是,摸路和用兵这两件事几乎是同时发生的。这说明前燕的探路不是盲目的,背后有一套完整的方略在支撑,而慕容恪很可能就是这套方略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一个能打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能打的人背后还有一整套正在运转的谋划。

韩昭又想起自己这边的安排。北面观察哨的轮换时间从七天缩到了五天,赵诚从第六营多抽了几个人过去。这些安排够不够?他想了想,觉得还不够。如果前燕真的从几个方向同时摸,那北面观察哨就不应该只盯平原,还应该盯住平原与山地之间的过渡地带。那个地方地势复杂,沟壑多,骑兵走不快,但步兵可以渗透。如果前燕派小股步兵从那里摸进来,观察哨不一定能及时发现。

他决定明天再去找一趟李农,把这件事说一下。

第二天一早,韩昭蹲在灶台边喝了一碗热粥,把昨晚想的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去了旧部棚屋。李农正蹲在门口晒太阳,手里还是那根枯枝。韩昭在他对面蹲下来,说:“我想了一夜。前燕从几个方向同时摸,光靠北面观察哨不够。平原和山地之间的过渡地带,沟壑多,骑兵走不快,但步兵能渗透。得再派几个人过去盯着。”

李农蹲在门槛内侧听完,把枯枝在地上点了点,说:“你说得对。那个地方我熟。从平原往西走,有一道慢坡,坡上全是碎石和矮灌木,人走在里面,远处看不见。如果我是前燕的人,我也会从那里摸。”

韩昭说:“那我今天就让赵诚再抽几个人,归到北面观察哨那边。”

李农说:“可以。不过光盯着还不行。你得让观察哨的人知道,看见小股步兵不要惊动,让他们往里走一段再报。报早了,人家缩回去了;报晚了,人家已经摸进来了。”

韩昭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沿着水塘走回军校门口,把李农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看见小股步兵不要惊动,让他们往里走一段再报——这个尺度不好拿捏,但比单纯的“发现即报”要高明。他蹲在长案旁边把这些安排写在木片上交给陆淮收好,又让赵诚把北面观察哨的人重新分了一下组,每组配一个熟悉地形的老兵。安排完之后他站起来沿着水塘走回棚屋。

韩昭蹲在门槛上朝北面看了一会儿,想起慕容恪——那个在河北北部打了几仗的年轻人,此刻大概也在某个营帐里,对着地图琢磨下一步往哪里走。两个人隔着几百里地,一个在往南推,一个在往北看,中间隔着平原、山地和几条河。可韩昭觉得,他们迟早会碰上的。到那时候,比的不是谁冲得快,而是谁看得准、站得稳。

他站起来转身进屋,在黑暗中躺了下来。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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