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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夜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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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岳烽那处隐藏在寻常民居中的别院时,天色已近拂晓。东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但安平镇上空依旧笼罩着沉沉的灰霾,仿佛昨夜的污秽与阴谋还未散去,固执地盘踞在这座边陲小镇的上空。

别院的防御阵法悄无声息地为我们打开一道缝隙,又迅速闭合。踏入院中,那层隔绝内外的无形屏障仿佛也将一夜奔波的疲惫和惊悸稍稍阻隔。院角的宁神草在晨露中微微摇曳,散发出的淡雅清香勉强冲淡了些许我们身上沾染的沼泽腐臭和血腥气。

岳烽魁梧的身影立在正屋门口,抱着臂,脸色在熹微晨光中显得有些阴沉。看到我们搀扶着一个昏迷不醒、肩头伤口还在渗出黑气的陌生人回来,他浓眉拧紧,却没多问,只是侧身让开:“先进来。苏丫头,把门关好。”

将那名追风猎团的修士安置在东厢房陆青隔壁的床铺上,白素心立刻开始更细致的救治。她先以银针刺穴,封住其伤口周围几处大穴,阻止黑气随血液蔓延,又取出岳烽之前给的“百草避毒丹”化水,小心清洗伤口,最后敷上她自己用别院药材调配的、掺了一点点赤阳护心丹药粉的解毒生肌膏。一番忙碌下来,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专注,动作稳定。

我靠坐在厅中的椅子上,右臂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酸软和刺痛,丹田空乏,星火本源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与那噬魂怨儡的短暂接触和葫芦爆发雷丝,消耗远超预期。苏雨的状态稍好,但也俏脸微白,默默调息,清冷的眸子不时扫过门窗方向,保持着警惕。

岳烽拎来一壶滚烫的、散发着辛辣草药味的浓茶,给我们每人倒了一碗。“驱寒,定神。边喝边说。”

滚烫的茶汤入喉,一股热流顺着食道淌下,带着草药的苦涩和一丝回甘,驱散了部分侵入骨髓的湿冷寒意,也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我简要将腐骨泽的见闻——残破石碑、缠绕锁链、被困村民、修士尸体、噬魂怨儡,以及葫芦的异动和最后遭遇那两个神秘黑衣人的事,尽可能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岳烽听完,半晌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厅内的气氛有些凝滞,只有白素心在隔壁房间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以及我们几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乙上…噬魂怨儡…以碑为坛,生灵为祭…”岳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诡异侵蚀了。这是…献祭邪法!而且是以镇界碑这种关乎一方天地规则稳定的节点为核心进行的邪法!这手笔,阴毒狠辣,目的明确,就是要最快速度地污染、崩坏那块碑!”

他看向我,目光锐利如刀:“你确定,你那葫芦的雷光,只是让那石碑‘清醒’了一瞬,传递出求救的波动?没有直接削弱那怨儡或者破坏锁链?”

我仔细回忆那紫色雷丝没入石碑裂缝、土黄光芒一闪即逝的刹那,肯定地点头:“是。雷光蕴含的…似乎是一种‘唤醒’或‘共鸣’的力量,并非攻击。那怨儡因此暴怒,锁链缠绕更紧,但石碑本身…痛苦和疯狂之意确实减弱了一丝。”

“这就对了。”岳烽缓缓吐出一口气,“那雷光,或者说你那葫芦里温养的规则碎片,与石碑同源。它在尝试‘沟通’和‘加固’石碑本身尚未完全泯灭的‘镇封’神意。虽然杯水车薪,但就像在快要溺死的人嘴里塞进一根通气的芦苇…至少证明,那块碑,还没死透!”

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这很重要。这意味着,如果我们能找到方法,切断或者极大削弱那‘噬魂怨儡’与石碑的链接,净化那些怨念锁链,或许…还有机会救回那块碑,甚至救出那些被困的村民!”

希望的火苗在心头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但旋即被现实的冰冷压了下去。乙上诡异,噬魂怨儡,无数蚀魂油触手,还有那诡异的哭声和精神污染…以我们现在的力量,谈何“切断链接”、“净化锁链”?更何况,外面还有青松和黑莲会的眼睛盯着。

“那两个黑衣人…”苏雨忽然开口,清冷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们听到‘噬魂怨儡’时的反应,不像是寻常散修。更像是…确认情报的探子。”

“而且他们隐匿气息的手段很高明。”我补充道,“若非我当时心神与葫芦、石碑共鸣,对恶意格外敏感,几乎察觉不到。他们修为不低,却对任务本身似乎不太上心,反而更关注我们从里面带出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岳烽冷笑:“还能是谁?要么是青松老儿派来监视腐骨泽动态,顺便看看能不能钓到你们这条‘鱼’的爪牙。要么…就是黑莲会那些杂碎,亲自下场盯着他们的‘杰作’,防止出现意外。或者,两者都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阵法看向外面逐渐亮起的天光:“风蚀谷联合商会发布这么高酬劳的任务,本身就不正常。乙上诡异,理应上报联盟,由总部调派金丹甚至元婴修士处理。他们却急着在当地征召,还是面向所有修士…现在看,恐怕这任务本身,就是诱饵,或者说…是筛选。”

“筛选?”白素心处理完伤员,轻轻带上厢房门,走了出来,闻言不解。

“筛选出那些有能力、有胆量、或者…像林凡这样,对石碑、对净化诡异有特殊感应和手段的人。”岳烽转过身,目光扫过我们,“青松,或者他背后的上界势力,可能也在找‘钥匙’,找‘变数’。腐骨泽这个陷阱,一石多鸟:加速破坏石碑;消耗玄幽界修士力量;制造恐慌和混乱;还有可能…引出他们想找的目标。”

我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昨晚的行动,很可能已经暴露在了某些存在的视线之下。那两个黑衣人,只是冰山一角。

“那个追风猎团的修士,是关键。”我看向厢房,“他进去过,看到了更多,而且最后时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我们必须尽快让他醒来,问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尤其是关于‘碑

岳烽点头:“白丫头,他情况如何?”

白素心道:“外伤和蚀魂油的侵蚀已初步稳住,但他神魂受创不轻,识海动荡,昏迷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我用了安神的药,但强行唤醒可能会加重损伤,甚至…变成白痴。”

我沉吟片刻:“让我试试。我的《九幽镇魂诀》有稳固滋养神魂之效,或许可以温和地引导他的意识,让他自然苏醒,或者…在昏迷中回答一些关键问题。”

苏雨担忧地看了我一眼:“你的伤…”

“无妨,只是引导,消耗不大。”我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右臂的伤和灵力的空虚确实难受,但《九幽镇魂诀》更侧重神魂层面,我还能支撑。

我们再次进入厢房。那名修士躺在简陋的床铺上,脸色依旧灰败,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肩头伤口处的黑气不再蠕动,被一层淡金色的药膏封住。他眉头紧锁,眼皮下的眼球不时快速转动,嘴唇偶尔无声地开合,显然在昏迷中仍旧被恐怖的记忆纠缠。

我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闭上眼,缓缓运转《九幽镇魂诀》。丹田内微弱的星火沉寂下去,魂桥虚影却在我识海中缓缓浮现。经过连番磨砺,尤其是之前对抗噬魂怨儡的精神冲击,我的神魂虽然疲惫,却更加凝练坚韧。我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温和的、带着安抚与引导意味的神魂之力,如同最细的丝线,缓缓探向床上修士的眉心。

没有强行突破,而是如同水银泻地,悄然融入他动荡不安的识海外围。他的识海如同被狂风暴雨肆虐过的海面,充满了惊恐、痛苦、混乱的碎片。我避开那些激烈冲撞的负面情绪浪涛,寻找着相对平缓的“水域”,将我的神魂丝线化为锚点,散发出稳定、宁静的波动。

“放松…你很安全…回想…腐骨泽…你看到了什么…”

我以神魂之力传递着模糊的意念,不是直接提问,而是引导他混乱的记忆自行梳理、浮现。

起初只是破碎的画面:翻滚的灰雾…粘稠的黑油触手…同伴临死前的惨叫…令人发狂的哭声…

随着我的神魂安抚,一些稍微连贯的片段开始闪现:

他们追风猎团一行五人,接了任务,仗着对沼泽地形熟悉和一套合击阵法,冒险深入。在雾气边缘遭遇了蚀魂油触手的袭击,折损一人后,他们发现触手似乎受到雾中某种“核心”的遥控…

他们循着触手涌出的方向,艰难前行,发现了黑水村…村民如同活死人般聚集在村口,眉心连着灰黑细线,走向雾气深处…他们试图解救,却引来了更多触手和那恐怖哭声的攻击…

画面再次混乱、跳跃。最终,定格在了一幅清晰的景象上:

穿过一片格外浓郁的灰雾屏障,他们看到了沼泽中央的景象——残破的石碑,缠绕的锁链,堆积的村民,悬浮的怨儡光团…与我所见一致。

但紧接着,在这修士的记忆深处,浮现出另一幕更加隐秘、更加令人心悸的画面:

在怨儡光团与石碑之间,那无数黑油锁链汇聚的“根部”位置,灰雾略微稀薄处,隐约有一个人形的轮廓盘坐着!那人影周身笼罩在一层粘稠的、不断流动的黑油之中,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眼睛的部位,闪烁着两点猩红、冰冷、毫无人性的光芒!那身影似乎在主持着什么,双手结着古怪而邪恶的法印,一道道灰黑色的符文从祂手中流出,融入周围的锁链和怨儡之中!

而就在他们震惊于这发现时,那盘坐的人影似乎察觉到了窥探,猩红的眼眸骤然转向他们的方向!下一秒,无数锁链暴起,哭声尖啸…记忆在此处戛然而止,被极致的恐惧和随后逃命的混乱淹没。

“主持者…人形…猩红眼…”我收回神魂丝线,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角已渗出冷汗。引导他人记忆,尤其是不稳定的创伤记忆,对我的神魂也是不小的负担。

“怎么样?”岳烽沉声问。

我将看到的最后画面描述出来。

“人形主持者…”苏雨眸光一凝,“难道那‘噬魂怨儡’并非自然形成或单纯由阵法催化,而是…有人在控制?”

“很有可能。”岳烽脸色铁青,“黑莲会的核心成员?还是上界直接派下来的‘监工’?那双猩红眼…听起来就不像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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