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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音岛在望。
与其说是一座岛,不如说是一团笼罩在迷离光影与缥缈琴音中的巨大幻影。钓鳌客所言非虚,环绕岛屿的“九霄仙音阵”早已不是单纯的防御阵法,而是一层扭曲现实与虚幻的屏障。肉眼望去,岛屿轮廓时隐时现,亭台楼阁、仙鹤祥云的景象如同水中倒影,随着耳畔似有若无的琴音起伏荡漾,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幻。
我握在手中的“梦魇之贝”已经开始微微发热,表面那些扭曲纹路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如同不安的心跳。它感应到了,就在那片虚幻景象的深处,存在着强烈的梦境污染源头。
“这阵法……已与‘海市’的虚妄之潮产生共鸣。”莫衍脸色凝重,手持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它在不断吸收、折射虚实之间的能量,形成了一个半独立的‘幻梦境’。强行闯入,恐怕会立刻陷入阵法编织的梦境陷阱。”
“钓鳌客说,幻音阁的琴音能篡改认知。”秦若兰目光锐利,金琉璃火焰在眸中隐隐燃烧,“我们听到的、看到的,都可能被扭曲。需要找到真实与虚幻的‘锚点’。”
“锚点……”我沉吟着,目光扫过众人。厉天行取出他赶制的三支“镇魂骨笛”,递给秦若兰、慧心和我各一支。骨笛洁白,以纯净骨粉混合特殊阴煞符文炼制,触手冰凉。
“此笛吹响,可发出镇魂之音,干扰神魂层面的侵蚀,对音律类污染或有奇效。”厉天行沙哑道,“但需以自身魂力吹奏,消耗不小。”
慧心双手合十,周身泛起柔和但坚定的佛光:“阿弥陀佛。佛门有‘金刚怒目,亦显慈悲’之说,亦有‘降魔梵音’。贫僧可诵《净业障真言》,护持诸位道友灵台清明。”
符老也拿出几枚泛着玉光的符箓:“这是‘破妄清心符’,贴在眉心,可短时间内增强神魂对幻象的抵抗力,但面对这等规模的梦境污染,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准备已然周全,剩下的唯有行动。我们不可能一直等在岛外。
“收起灵舟,我们潜入。”我做出决定,“慧心师傅以佛光开路,稳定心神。莫衍、符老,你们随时准备应对阵法变化。秦若兰、厉天行宗主,与我一同警戒。我们以‘梦魇之贝’的感应为指引,寻找污染核心。”
众人点头。我们收敛气息,如同六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光影迷离的屏障飞去。
越是靠近,耳边的琴音便越发清晰。起初是悠扬悦耳的仙乐,令人心旷神怡。但很快,乐声开始变化,时而夹杂着凄婉的哀泣,时而变成狂乱的嘶鸣,时而又化作蛊惑人心的靡靡之音。这些声音无孔不入,试图钻进识海,勾起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情绪——遗憾、恐惧、欲望、痴迷……
慧心师傅低声诵念佛经,清澈平和的梵音如同清泉,在我们心神间流淌,抵消着琴音的侵蚀。破妄清心符贴在眉心,带来丝丝清凉。但琴音的力量超乎想象,即便是双重防护,我也感到一丝烦躁在心底滋生,眼前似乎有幻影闪过——是苏雨担忧的眼神,是天机城废墟的惨状,是厉天行半身血肉的狰狞……
“固守本心!”我低喝一声,源心深处秩序火种一跳,琉璃星辉流转,将那丝烦躁和幻影驱散。秦若兰身上金琉璃火焰猛地一腾,将靠近的扭曲音波灼烧殆尽。厉天行白骨身躯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一股森然冷意扩散,冻结了部分无形的音波攻击。
终于,我们触及了那层光影屏障。没有实质的阻挡,却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水幕,周围景象瞬间天旋地转!
前一秒还是碧海蓝天,下一秒已置身于一片琼楼玉宇、仙气缭绕的仙境之中。仙鹤翩跹,灵泉叮咚,无数身着霓裳羽衣、容貌绝美的仙子正在云雾间轻歌曼舞,琴瑟和鸣。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芬芳和令人沉溺的安乐气息。一切完美得不真实。
“幻象!”我立刻警醒,但即便是幻象,也真实得可怕。我甚至能感受到微风吹拂脸颊的轻柔,能闻到那芬芳中蕴含的灵气。
手中的梦魇之贝骤然变得滚烫,暗红光芒急促闪烁,直指仙境深处一座最高的、被七彩霞光笼罩的宫殿——幻音阁的核心,“天音殿”!
周围的“仙子”们似乎发现了我们这些不速之客,纷纷停下歌舞,看了过来。她们的脸上带着完美的微笑,眼神却空洞无物,如同精致的人偶。
“来者何人,擅闯天音幻境?”一个空灵悦耳,却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紧接着,那些仙子们齐声开口,声音重叠,形成诡异的和声:“既是客,便请入殿,聆听妙音,永享极乐——”
话音未落,周围的仙境景象猛然扭曲!琼楼玉宇化作狰狞骨刺,仙鹤灵泉变成污秽血沼,那些绝美仙子则化作青面獠牙、手持各种乐器的魔影,发出刺耳的尖啸,铺天盖地地朝我们扑来!美妙的仙乐瞬间化为夺魂魔音!
幻境攻击!
“破!”秦若兰厉喝,长刀出鞘,金琉璃火焰化作一道焚天刀芒,横扫而出!刀芒过处,扑来的魔影如冰雪消融,扭曲的景象也出现大片空白。
慧心师傅佛光大盛,梵音高唱,一个个金色“卍”字飞出,印向那些发出魔音的乐器,乐声顿时变得滞涩。厉天行吹响了镇魂骨笛,一种苍凉、肃杀、直透神魂的笛音扩散开来,与魔音对冲,让那些魔影动作一缓。
莫衍和符老则快速在周围布下一个小型“清音破幻阵”,阵法光芒亮起,暂时隔绝了部分幻象侵蚀,为我们撑开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
我则催动秩序之力,琉璃星辉护体,无视那些虚实变幻的攻击,目光锁定天音殿。“这些不过是外围幻象守卫,核心在殿内!跟着梦魇之贝,冲进去!”
我们六人化作一个尖锥,以我为锋,秦若兰和厉天行为翼,慧心居中净化,莫衍符老断后护持,朝着天音殿方向强行突破!
沿途幻象层出不穷。有时脚下大地突然变成流沙,无数枯骨手臂伸出拉扯;有时天空降下血雨,每一滴雨都幻化成哀嚎的面孔;有时耳边响起至亲之人的呼唤,诱人回头……皆被我们以力破巧,或以心志硬抗,艰难前行。
终于,我们冲到了天音殿前。殿门紧闭,门上雕刻着百鸟朝凤、万乐齐鸣的图案,此刻那些图案却在诡异地蠕动,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梦魇之贝的灼热已达到顶点,几乎要烫伤我的手掌。污染源头,就在门后!
“开门!”我一拳轰出,秩序之力凝聚拳锋,带着破除虚妄、定义真实的意志,狠狠砸在殿门之上!
轰隆!
殿门巨震,上面的浮雕发出凄厉的哀鸣,片片剥落。门并未破碎,却向内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诡异的混合气息从门缝中涌出。那不仅仅是梦境污染的混乱,还夹杂着……虔诚的信仰?狂热的献祭?以及一种深沉如海、虚幻如雾的浩瀚意志——“海市”虚妄之潮的气息!
门内景象,映入眼帘,让我们所有人呼吸一窒。
天音殿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大殿穹顶是一片不断流动、变幻的星空幻影,但那些星辰的排列混乱而扭曲,散发出迷离的光晕。地面并非石板,而是如同凝固的海面,泛着幽蓝色的微光,倒映着穹顶的扭曲星辰。
大殿中央,没有宝座,只有一座高耸的、由无数乐器、乐谱、以及……扭曲冻结的人形雕像堆砌而成的奇异祭坛!祭坛顶端,悬浮着一块约莫尺许见方、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如镜、却内里仿佛有云雾翻涌的奇异石碑!
第六块污染石碑——梦境之碑!
石碑散发出柔和的、七彩迷离的光芒,如同最美的梦境光华。但这光芒所及之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荡漾,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在这里模糊不清。
而在石碑下方,祭坛之前,一个身穿素白宫装、长发披散、背对我们的女子,正跪坐在地,纤细的手指在一张古朴的七弦琴上轻轻拨动。琴声正是从那琴上流出,时而空灵,时而哀婉,时而狂热,与石碑的光芒共鸣,维系着这片庞大的“幻梦境”,并似乎通过某种无形的通道,与遥远“海市”深处的虚妄之潮遥相呼应。
幻音阁阁主,“妙音仙子”洛倾城!
她似乎对我们的闯入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琴声之中。但大殿两侧,阴影里,缓缓走出了六道身影。他们穿着幻音阁长老的服饰,有男有女,但个个眼神空洞,面部表情僵硬,周身缠绕着与石碑同源的七彩迷光,手中持着不同的乐器——玉箫、琵琶、箜篌、编钟、战鼓、铃铛。他们的气息强大,最低也是元婴后期,其中两人更是达到了化神初期!但他们身上,已经几乎没有了活人的生气,更像是被梦境石碑操控的傀儡乐师!
“擅闯天音圣境,惊扰圣碑安眠,当罚——”六名傀儡乐师齐声开口,声音如同琴弦摩擦,刺耳无比。
话音未落,攻击已至!
持玉箫者吹出无形音刃,切割空间;抱琵琶者轮指急弹,音波化作刀枪剑戟虚影;摇铃铛者铃声清脆,却直攻神魂;擂战鼓者鼓声沉闷,震得气血翻腾;奏箜篌者乐声缠绵,引动心魔欲望;敲编钟者钟声恢弘,带着镇压封印之力!
六种不同的音律攻击,配合默契,瞬间将我们六人全部笼罩!更可怕的是,这些音律攻击并非纯粹的能量,其中融合了梦境石碑的污染之力,听得久了,眼前会自动浮现各种逼真幻象,干扰判断,侵蚀神魂!
“各自应对,破其合击!”我大喝一声,秩序之力全面爆发,琉璃星辉形成领域,将攻向我的玉箫音刃和编钟镇压之力暂时隔绝、解析、削弱。同时,我身形如电,直扑那擂战鼓的化神初期傀儡!战鼓之声对整体影响最大,必须先破!
秦若兰对上了弹琵琶的元婴巅峰女修,金琉璃火焰至阳至刚,焚烧邪音,刀光与音波虚影激烈碰撞。厉天行吹响镇魂骨笛,苍凉笛音专门对抗那勾动心魔的箜篌之声,同时白骨手臂探出,抓向摇铃铛的元婴后期傀儡。慧心师傅佛光普照,梵音浩荡,护住己身,同时重点净化那直攻神魂的铃声和靡靡之音对众人的影响。莫衍和符老则联手布阵,一道道净化光幕和破音符箓飞出,干扰、削弱另外两名傀儡乐师的攻击。
大战瞬间白热化!
我避开一道沉重的鼓波,秩序之拳轰然砸向那擂鼓傀儡。那傀儡不闪不避,眼中七彩迷光一闪,身前战鼓突然变大,鼓面浮现出一张扭曲痛苦的鬼脸,发出震魂咆哮!
“咚——!!!”
拳劲与鼓波碰撞,发出闷雷般的巨响。我身形微晃,那傀儡则后退三步,鼓面鬼脸黯淡几分。但它毫无痛觉,再次抡起鼓槌,更加狂野地擂动!鼓声如同战场杀伐之音,引动我气血翻腾,眼前仿佛出现千军万马冲杀的幻象。
“梦境惑心,区区幻象,给我散!”我源心震动,秩序火种熊熊燃烧,眼前幻象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我再次突进,这一次,拳锋之上凝聚的不再是简单的秩序之力,而是融入了对“真实”的绝对定义!
“秩序·真我之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