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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风行者塔战略室。
夜色已经压过窗沿,奥术灯只照亮了书案周围。希尔瓦娜斯处理完西境送来的军报,从待批公文底部抽出一份已经泛旧的申请。
文书来自洛丹伦,递交者名叫纳萨诺斯·玛瑞斯,申请进入奎尔萨拉斯游侠部队受训。
这份申请在阿莱利尔任内便送到了风行者塔,至今已经压了将近四个月,批示栏始终空着。再过七天,申请便会因超过期限而被退回。
希尔瓦娜斯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确认身份凭证和猎人履历没有问题,随即拿起新换的游侠将军印信,盖在文书末页。
印章旁边只有一个字。
准。
后来李凡在军务副本里见过这份批文。希尔瓦娜斯没有写理由,也没有附加保证,只用游侠将军的名义,给了另一个人类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纳萨诺斯·玛瑞斯正式来北麓报到的那天,天色刚亮。
他大步走进训练场,手里拿着盖有暗红印记的正式批复。一路赶来留下的尘土还沾在斗篷下摆,背后的长弓却保养得很好,弓弦上甚至看不见一根多余的毛刺。
法兰妮站在任务台后,接过批文,翻开厚重的登记册。
“姓名。”
“纳萨诺斯·玛瑞斯。”
“籍贯。”
“洛丹伦,玛瑞斯农场。”
法兰妮又核对了他的猎人执照、入境文书和持照年限,确认没有问题后,在登记册上画了一个勾。
“见习期间不得接触北麓密级地图,未经带队游侠允许,不得单独离开巡逻范围。训练场和储物区可以使用,领取的箭矢要登记。”
纳萨诺斯听完,只问了一句:“住处呢?”
“北侧营房最里面还有一间空屋。钥匙在木盒里,自己拿。”
法兰妮把批文放进归档木盒,低头继续清点上午要发放的箭矢。该走的手续一项不少,多余的话却半句没有。
训练场上的几名精灵游侠也只是看了纳萨诺斯几眼。没有人故意为难他,同样没有人主动上前搭话。
李凡站在靶场左侧,正往一支箭杆上重新粘贴尾羽。听见“洛丹伦”几个字,他抬起头,朝任务台方向看了一眼。
又来了一个人类。
而且是纳萨诺斯·玛瑞斯。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原本的历史中,纳萨诺斯是少数进入高等精灵游侠体系的人类之一,也是希尔瓦娜斯最坚定的追随者。天灾降临后,他会战死在奎尔萨拉斯,后来又被已经成为女妖之王的希尔瓦娜斯重新唤醒。
至于更后面的事,李凡只记得一个大概。
不过那些都是尚未发生的未来。眼前的纳萨诺斯没有枯败的面孔,也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凋零者。他只是一名背着洛丹伦长弓、刚刚踏进北麓的年轻猎人。
李凡对洛丹伦谈不上多少乡土感情。他真正生活过的故乡并不在这个世界,玛瑞斯农场、提瑞斯法林地和洛丹伦王城,对他而言更多只是穿越后接触到的地名。
可在精灵占据绝大多数的营地里,突然听见熟悉的人类口音,他心里多少还是生出了几分感慨。
纳萨诺斯办完登记,没有急着整理住处,而是把行囊放到墙边,径直走向靶场。
他先活动肩背,每个动作都做得很慢,停顿的位置却分毫不差。热身结束后,他从武器架上挑了一张北麓制式长弓,站上射线,双脚错开,肩膀随之沉下。
弓弦发出一声短促的震响。
第一支箭落在红心偏上的位置,力道很足,尾羽却还在轻轻晃动。这张精灵长弓比他惯用的弓更轻,回弹也更快,他显然还没有完全适应。
第二箭依旧偏高,却比先前低了少许。
到了第三箭,纳萨诺斯已经调整好右手的发力,箭头准确钉进靶心。他没有因为这一箭停下来,又连续射出三支,落点逐渐收拢在拳头大小的范围内。
李凡看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这人的基本功很扎实。
纳萨诺斯也在观察他。
训练场上虽然没人主动与新人交谈,法兰妮经过李凡身边时,却顺手替他按紧了腰间松动的箭袋搭扣。坦纳练完一组连射,还把自己剩下的半壶水扔给了李凡。
这些动作随手而自然,没有谁特意多说一句。纳萨诺斯全都看在眼里。
同样是人类,李凡身边有人说笑,有人随手递来水壶。纳萨诺斯站在人群里,周围却始终空着一圈。
他明白,那是因为还没有建立信任。
纳萨诺斯重新搭上一支箭,视线却再次扫向李凡。松弦时右手稍慢了半拍,箭矢随即偏到了靶面右侧。
他皱了皱眉,没有补射,把长弓放回武器架,径直走了过去。
李凡刚把修好的羽箭插回箭袋,抬头便看见纳萨诺斯停在两步之外。
两人都没有立即开口。
纳萨诺斯比李凡高出几寸,肩背宽厚,颈侧和右臂的肌肉很结实,一看便是常年使用重弓留下的痕迹。他右手虎口上叠着不少旧疤,有些已经泛白,靠近食指的位置还有一道刚结痂不久的新伤。
“你也是洛丹伦人?”纳萨诺斯率先问道。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确认同族的意味,戒备却没有完全放下。
“算是吧。”李凡看着他,“我家在壁炉谷附近。”
“玛瑞斯农场。”
纳萨诺斯主动报出自己的来处,算是补上了刚才没有说出口的寒暄。他的目光转向李凡背后的黑弓,又问:“你在北麓待了多久?”
“快一年。”
“他们已经让你参加正式巡逻了?”
“嗯。”
纳萨诺斯沉默了一下,朝训练场四周看去。刚才替李凡扣紧搭扣的法兰妮已经走远,坦纳也重新回到了射线上。
“看得出来,他们很信任你。”
这句话听不出是羡慕还是质疑,大概两者都有。
李凡却没觉得受到冒犯,只低头按了按刚刚扣紧的搭扣:“我刚来的时候,他们见我摸一下箭袋,都要盯上半天。”
“可你现在已经站稳了。”
“花了快一年,还差点死了几次。”李凡抬眼看向他,“没有你想得那么容易。”
纳萨诺斯的嘴角绷了一下。北麓对李凡的接纳,不是因为两人同为人类,更不是靠希尔瓦娜斯随手写下的一纸批复,而是这一年里一点点换来的。
可明白归明白,眼前的落差仍然存在。
纳萨诺斯再次看向那张黑弓:“黑铁木打造的?”
“是。”
“洛丹伦的猎人很少用这么重的弓。”
“洛丹伦林地里的猎物,也很少披着阿曼尼的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