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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再靠近一点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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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没有直接回古堡。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平原,穿过山谷,穿过那些他和季眠一起走过的地方。火车坐了两天两夜,然后换马车,然后走路。他不急。路很长,他走了三百年才走出来,回去的路也应该慢慢走。

走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停下来。路边有一棵树,很老了,树干很粗,树冠很大。他在这棵树。季眠靠着树干喝水,他坐在旁边,看着远处的山。季眠问他:“你在看什么?”他说:“在看山。”季眠笑了:“山有什么好看的?”他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不是山好看,是山

他坐在树荫里,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不是留给黑暗面的那颗,不是给季眠的那颗,是他自己的。从古堡带出来的,在口袋里揣了一路。糖纸皱了,但光还在,橙色的,暖暖的。他把糖举到眼前,对着太阳看。糖纸把阳光折射成一小片彩虹,落在他的手指上。

“亮了就不怕了。”他轻声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不是他说的,是另一个人说的。很久以前,在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孩子说过这句话。他不记得那个孩子是谁,但他记得这句话。

他把糖放回口袋,站起来继续走。

傍晚的时候,他到了一个小镇。和之前那个海边小镇不一样,这个镇子在山上,房子是石头砌的,路是石板铺的,窄窄的,弯弯曲曲。镇子口有一棵老橡树,树干上有一道裂缝,从上到下,像一道伤疤。

公爵站在那棵树前面。他不认识这棵树。但他认识那道裂缝。他走到树前,把手按在裂缝上。树皮是凉的,粗糙的,像老人的皮肤。他把手伸进裂缝里,摸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小小的,圆圆的。

是那颗糖。他留在这里的那颗。给黑暗面的那颗。

糖还在,光也还在。橙色的,从裂缝里透出来,像一只眼睛。公爵把手缩回来,看着那道裂缝。他以为黑暗面会把它拿走,会吃掉,会扔掉,会带在身边。但他没有。他把糖留在树里,留在这道裂缝里,留在这个他走不动的地方。

“你还在吗?”公爵问。

树没有回答。但他知道他在。在树里面,在地底下,在这片土地的每一道裂缝里。他走不动了,脚扎在地里,像树根。但他还在。

公爵站在树前,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继续走。往古堡的方向走。

又走了两天。第三天傍晚,他看见了古堡的塔楼。在很远的地方,灰蒙蒙的,和天空几乎分不清。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三百年来,他每天站在塔楼上往外看。第一次从外面看它。

古堡很小。比他以为的小。墙是灰的,塔楼是灰的,连那些尖顶也是灰的。和天空一个颜色,和荒原一个颜色。它站在那里,像一个蹲在地上的人,抱着膝盖,等着谁回来。

公爵继续走。天黑的时候,他到了古堡门口。门关着。铁门,生锈了,门环上落满了灰。他伸手推门。门没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锁着。

他忘了。他走的时候把门锁了,钥匙挂在腰上。他摸了摸腰带,钥匙还在。他把它取下来,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锁开了,很涩,像很久没开过。

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还在。石板缝里的草长高了,野花开了一片,白的,紫的,小小的。马厩的门开着,里面空空的。风不在。风跟着季眠走了。灰色的马也走了。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野花,看了很久。然后他穿过院子,走进大厅。

壁炉灭了。灰是冷的,冰的。大厅很暗,窗户被藤蔓遮住了,透不进月光。他站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很轻,很慢,像这座古堡的心跳。

他走到壁炉前,蹲下来,从地上捡起几根木柴,放进炉膛里。他没有火柴。他不需要火柴。他把手放在木柴上,闭上眼睛。火从他的手心里烧起来,橙色的,暖暖的。木柴噼啪响着,火焰跳起来,照亮了整个大厅。

大厅里什么也没变。椅子还在原来的位置,桌子还在原来的位置,连壁炉台上的烛台都没有动过。但有什么不一样了。他说不清。空气不一样了,光线不一样了,连回声都不一样了。以前大厅是空的,空的回声很长,像一个人在空旷的地方喊话。现在回声短了,密了,像有很多人站在一起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荒原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和以前一样。但那个小黑点——他看了三百年的那个——不见了。不是消失了,是走近了。他走了那么远,那个黑点也走了那么远。他忽然知道那是什么了。不是山,不是树。是他自己。是他站在塔楼上往外看的那个自己。他走了多远,那个黑点就走了多远。他回来了,那个黑点也回来了。

他转身,往楼梯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响,很重,很沉,像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人走路。他上楼,经过二楼的走廊,经过三楼的走廊,经过那些关着的门。每一扇门他都数过,三百六十五个,一个不少。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往上走,走到塔楼。

门关着。他推开门。风涌进来,很大,很冷,带着荒原上的草腥味。他走进去,站在窗前。

月光照进来,把整个塔楼照成银白色。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把椅子,靠墙放着,面对窗户。他走过去,坐下来。和三百年来每一个夜晚一样。但不一样。他不看窗外,他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颗糖,橙色的,亮晶晶的。他把糖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糖纸把月光折射成一小片彩虹,落在他的膝盖上。

“亮了就不怕了。”他又说了一遍。这次他知道是谁说的了。不是公爵说的,不是艾伦说的,是另一个人。一个孩子。蹲在滑梯旁边画太阳的孩子。他不认识那个孩子,但他记得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他记得。

他把糖放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在等。不是等艾伦,不是等季眠,不是等任何人。他只是在等。等天亮,等日落,等风从荒原上吹过来。等了三百年的等。

他睁开眼。窗户里映出他自己的脸。苍白的,瘦的,眼睛是灰色的。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看见窗户里还有另一个人。站在他身后,黑色的礼服,黑色的眼睛。是黑暗面。他从墙里走出来了。

公爵没有转头。他只是在窗户里看着他的影子。“你回来了。”黑暗面说。

“嗯。”

黑暗面站在他身后,也在窗户里看着他。“你看见他了?”

“看见了。”

“他还好吗?”

公爵沉默了一会儿。“他很好。他去找他要找的人了。”

黑暗面点点头。“那你呢?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

公爵没有回答。他看着窗户里自己的脸,灰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和三百年前一样,又不一样。眼睛变了,从红色变成灰色。从愤怒变成平静。

“找到了。”他说。

黑暗面愣了一下。“在哪?”

公爵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他一直在这里。”

黑暗面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那你还等什么?”

公爵想了想。“不等了。等够了。”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黑暗面。他们面对面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一个在光里,一个在影子里。一个等了三百年的孤独,一个藏了三百年的愤怒。

“你跟我来。”公爵说。

黑暗面看着他。“去哪?”

“进来。”公爵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进来。别在外面待着了。”

黑暗面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像三百年的愤怒都融在里面。但他走过来,站在公爵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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