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钓者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山间的清泉流淌。

凌霄依言，在溪畔的另一块青石上坐下。阳光透过茂密的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肩头，随风轻轻晃动。

“说说那把剑。”钓者依旧望着水面上的浮标，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闲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凌霄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钓者的背影，声音清晰：“前辈想听实话，还是想听该说的话？”

水面上的浮标，微微一顿。

钓者终于缓缓转过身。斗笠之下，是一张平凡无奇的脸，扔在人群里都不会被多看一眼。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人心。

凌霄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那剑……谁沾手，谁便是众矢之的。纵使得了，也未必是福，反倒是祸。”

“因果？”钓者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凌霄郑重地点头：“是因果。”

“难怪……难怪啊……”钓者忽然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感慨。

溪水潺潺流淌，几片枯黄的竹叶，顺着清澈的水流，缓缓漂向远方。

“你可知，自己为何能活到今日？”钓者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凌霄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许是晚辈运气尚可，福大命大吧。”

钓者闻言，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惊起了林间栖息的数只寒鸦，扑棱着翅膀，飞入了沉沉的云霭之中。

“运气？”他缓缓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了那张平凡的脸，目光却锐利如刀，“身怀至宝而不死者，必有人代其承受因果之重。你身后那人……不简单啊。”

凌霄垂目，望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水面清澈见底，映出他一袭青衫，眉眼沉静，连周遭摇曳的竹影，都清晰地落在水波里。他没有说话，只任由清风拂过发梢。

“那剑，真能通往界外？”钓者忽然开口，打破了竹林的静谧。

“能。”凌霄的回答，简洁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你为何不用？”

凌霄缓缓抬眸，目光落在钓者斗笠的檐角，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清醒：“在下连此界之道，尚且未窥门径，贸然前往界外，与自寻死路何异？”

钓者闻言，忽然拊掌而笑，笑声爽朗，震得竹叶簌簌飘落。

可笑声未落，他却又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与怅然：“我等穷尽一生，孜孜以求破界而去，细想来，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送死？”

竹林间的风，似乎更急了些，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附和。

“前辈已是此界巅峰，何必……”凌霄的话未尽，便消散在风里。他实在不懂，这般强者，为何还要执着于那虚无缥缈的上界。

钓者抬起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巅，声音悠远：“巅峰？小友可知，界主之上，尚有三重天？”

凌霄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他从未听过这般境界划分。

“下位主，中位主，上位主。”钓者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几分敬畏，“破界山存在了数万年，能达到上位主境界的，不过一掌之数。而上位主之上，才是真正的大道终点。归真。”

归真！

凌霄的心头猛地一跳。

是一切虚妄归于真实？是返璞归真，重归本源？抑或是从这方天地的虚妄之中，彻底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