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中不断闪过寒鸦祠内那诡谲的石柱符文、秽土天王沈万岁周身弥漫的“万秽朽气”、以及西伯侯府可能布下的重重杀局。
“玉瑶还在栖凰宫……”
这个念头升起,他心头莫名一紧,脚下步伐不由得更急。
如游鱼逆流,穿过一片灯海与人潮,栖凰宫那熟悉的飞檐轮廓终于遥遥在望。
李墨白悄然靠近,却在距离宫墙尚有百丈之遥时,身形陡然一滞,无声无息地落在一株参天古槐的虬枝阴影里。
栖凰宫方向,暮色中灯火如常,宫阙静谧,仿佛一切如旧。
然而李墨白眉心却微微跳动。
那并非错觉,而是一股极其隐晦、却又异常精纯的灵力波动,正从栖凰宫深处悄然弥漫开来,如冰水般无声渗透四周虚空。
这股波动极淡,淡到几乎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绝难察觉!
李墨白心中一凛,当即阖目凝神。
神识如无形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漫过宫墙,穿过回廊,浸入栖凰宫深处……
只一息,他面色便沉了下来!
栖凰宫内,那四道白日里蛰伏宫外的晦涩气息,此刻已悄然潜入!
四人分踞四方,皆着玄色夜衣,面上覆着狰狞鬼面,只露出一双幽冷如寒潭的眸子。
他们身形如烟似雾,在宫灯照不到的暗影中游走,每踏出一步,足下便有一道细若蛛丝的墨色符文没入青玉砖下,彼此勾连,正悄然布设一座无形杀阵!
此阵并非纯粹的杀伐之阵,还兼具困锁、隔绝、侵蚀神魂之效。
一旦彻底布成,阵中之人便如笼中困兽,五感受蔽,神识被封,法力运转滞涩,只能任由布阵者宰割!
“九司十二卫中,幽影卫专司暗杀,看来这四人都是幽影卫的高手,否则不可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栖凰宫……”
李墨白在暗中凝神观察,看这四人布阵的方位与速度,估摸再有片刻,此阵便将彻底合拢。
届时阵势引动,栖云殿内外隔绝,里面便是翻天覆地,外面也难有丝毫感应!
“西伯侯……当真是肆无忌惮!”李墨白心中寒意渐生。
这栖凰宫好歹是三公主玉瑶的寝宫,代表着王室颜面,西伯侯竟敢明目张胆的动手。而且看这阵仗,分明是要斩尽杀绝,不留活口!
只可惜,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早已离开栖凰宫。
此刻,只要自己抽身远遁,凭借剑隐秘术与蛰龙鼎的遮掩,有极大把握能脱离这是非之地,避开这场凶险万分的杀局。
但——
神识扫过栖凰宫深处,那座熟悉的寝宫内,一盏琉璃灯正泛着温润暖光。
灯下,玉瑶一袭素白宫衣,青丝未绾,正闭目盘坐于云锦蒲团上,周身隐有淡银色香韵流转,显然正在调息。
她似乎尚未察觉危机已然逼近。
李墨白呼吸微滞。
四位化劫境高手,其中三人渡过了第五难,为首者更是渡过了第六难!
若他就此离去,玉瑶独自面对四位高手,几乎是必死之局!
夜风拂过古槐,枝叶沙沙轻响。
李墨白立于虬枝阴影中,玄青袍袖在风中微动。
脑海中浮现出,那晚夜月下,她覆在他手背上的掌心温软,以及那句“纵是与所有人为敌,我也不会犹豫”……
没有丝毫迟疑,他自袖中取出那枚寸许长的赤玉小剑——正是玉瑶所赠的“赤霞传讯剑”。
剑身温润,隐有流光内蕴,触手犹带一缕极淡的“无垢寒香”。
李墨白指尖轻抚剑身,一缕神念悄然渡入。
下一瞬,他五指收拢。
“咔嚓。”
一声极细微的轻响,赤玉小剑应声而碎,化作点点晶莹流光,消散在夜风之中。
几乎同一时刻——
栖凰宫寝殿内,琉璃灯下。
玉瑶骤然睁眼!
长睫微颤,眸中寒芒一闪。
她并未环顾四周,甚至没有释放神识探查。
从“赤霞传讯剑”传来的信息,已将宫外四人所在的位置、修为深浅以及李墨白的突围计划尽数告知!
她未动。
依旧盘坐蒲团,素手虚按膝上,周身淡银色香韵流转如常。
唯有纱巾之下,唇角极细微地抿紧了一线。
栖凰宫外,古槐虬枝。
李墨白碎剑传讯后,身形再度化入“剑隐”之中,如一缕幽魂,贴着宫墙暗影缓缓游走。
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将神识细细铺开,如蛛网般笼罩方圆百丈,捕捉着每一丝气息流转、每一缕灵力波动。
幽影四鬼布阵极为老辣,四人方位暗合四象,气机彼此牵引,一人受袭,其余三人立时便能察觉,进而阵势反扑,如天罗地网。
硬闯,是取死之道。
须得先乱其阵脚,破其合围之势。
李墨白双眼微眯,耐心寻找四人的破绽。
这四人气机虽彼此牵引,浑如一体。然万物运转,阴阳相生,纵是再精妙的合击阵法,也必有气机转换、新旧交替的瞬间。
夜风拂过栖凰宫的琉璃瓦,带起细微的清响……
忽然,李墨白眼中精光一闪。
东南方位那覆着“鬼哭”面具的修士,此刻正脚踏“坎”位,指诀虚引地脉阴气。
就在他气息由“收”转“放”、即将接引下一缕阵力入体的刹那,其周身气机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李墨白等的便是这一刻!
刷!
一点近乎透明的寒芒,自指端悄然浮现。
无痕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