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画面切换到北欧雪原。
四月的北欧雪原,已不再是纯粹的冰雪之地,而是被鲜血、焦土与魔力残渣彻底玷污的修罗场。
国际傲罗联合部队在寇豪格的铁血指挥下,已连续作战十七天。两百余名来自德国、波兰、瑞士、法国、挪威、瑞典、丹麦、芬兰的精锐傲罗,几乎没有一天真正意义上的休整。
(注:南欧的魔法部,比如意大利、葡萄牙、西班牙、希腊更专注于意大利战线)
他们的营地设在风雪交加的临时木屋里,防护结界日夜运转,补给站的治疗师们轮班到眼眶发黑。许多人手上缠着绷带,袍子被烧焦、撕裂,却仍咬牙坚守岗位。
北欧的天空仿佛被某种古老的诅咒压低了高度。极夜毫无预兆地提前降临,白昼短促如叹息,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终日沉甸甸地压在雪原之上,连魔法火焰的光芒都显得黯淡无光。
而在这片冰封世界的中心,火焰巨人苏特尔如同行走的天灾。
他每一步落下,冻土便如蛛网般炸裂,暗红色的岩浆从冰层深处翻涌而出,在雪地上灼烧出嘶嘶作响的焦痕;千年不化的冰雪在高温中瞬间汽化,蒸腾起遮蔽天日的滚滚白雾。
魔咒打在他那覆盖着熔岩与古老符文的身躯上,大多只是溅起几星转瞬即逝的火花,随即被那具仿佛由地核本身铸成的躯体吞没殆尽。
二十余次正面强攻与侧翼缠斗下来,国际傲罗们几乎穷尽了已知的所有战术。
他们曾集中火力精准打击巨人的膝关节与脚踝,试图破坏其行动力;也曾以大规模空间折叠咒干扰其行动路线,制造错位与延迟;他们调用水系与冰系魔法进行元素对冲,试图以极寒遏制极热;甚至有自愿牺牲的傲罗拼死在苏特尔身上安装炼金爆炸装置,试图将其炸死。
结果无一例外,皆告失败。
苏特尔对常规魔法的抗性近乎绝对。他们唯一做到的,只是拖延——用血肉之躯与不断消耗的魔力,一点点拖慢这头灾厄之兽向人口稠密区逼近的脚步,将它引向更加荒无人烟的冻原深处。
那不是胜利,而是一种被动而残酷的消耗战。傲罗的阵亡名单每天都在增加,治疗师的魔力几近枯竭,通讯水晶里传来的,往往是断续的求援与最后的遗言。
直到那一天,德姆斯特朗的黑底双头鹰旗帜刺破铅灰天际。
伊戈尔·卡卡洛夫亲自率队而来,随行的不只是德姆斯特朗的教授与成年精英学生,还有世代栖居于北欧雪原、与驯鹿共生的萨米人部族、自地底岩洞迁徙而至的侏儒族工匠、守护北海安宁的北海维京战团,以及专门猎杀巨怪的北欧巨怪联合狩猎部队。
这几乎是北欧所有尚存武装力量的最后集结,一次古老盟约在灭顶之灾前的合力共振。
真正改变战局的,是德姆斯特朗那艘宛如浮空要塞般的魔法航天船。
当那黑色舰体破云而出时,在经过长期训练的学生们操控下,厚重的符文炮口缓缓转向地面,空气中的魔力密度骤然提升。
第一轮齐射,宛如雷神落锤。
巨炮发射的不是单纯的能量,而是高度压缩的破魔弹头。炮火命中苏特尔胸口的瞬间,覆盖其体表的古老符文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崩裂。
“吼嗷——!!!”
火焰巨人仰天发出震彻冰原的痛吼,声浪裹挟着炽热的风暴,将附近的积雪瞬间蒸发。那是他降临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受伤。
紧随其后的,是侏儒族早已布置好的陷阱杀阵。地面塌陷、符文钢索弹射而出,层层叠叠,将苏特尔的一条腿牢牢锁死。
萨米人的封印铁锁在空中飞旋,缠绕上巨人的手臂与躯干,刻满古老符号的铁链在高温下发出刺耳的哀鸣,却死死不肯断裂。
而德姆斯特朗的教授、维京战团的战士、巨怪狩猎部队的巫师们,则顶在最前线。
他们构筑起一道摇摇欲坠却坚韧无比的魔力防线,用身体、用魔杖、用怒吼与鲜血,去换取后方航天船每一次炮口充能、每一轮致命齐射所必需的宝贵时间。
这一阶段的战斗,又持续了许多天。
苏特尔被压制、被消耗、被不断重创。但同样的,傲罗们、德姆斯特朗的学生、北海维京战团、巨怪联合狩猎部队也在以惊人的数字消耗着人数和战力。
眼看胜利的曙光已经出现,苏特尔身上积累到极限的伤势彻底引爆,结果就是,受伤的火焰巨人在发出一声长啸后突然地失控暴走。
他体表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崩解,熔岩如血液般喷涌而出,整片冰原开始塌陷。狂暴的火焰风暴席卷战场,封印铁锁被生生熔断,侏儒族的陷阱阵式接连失效。
苏特尔进入了彻底的狂暴状态。
他不再有任何目标和方向,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毁灭冲动。那燃烧的双瞳中,倒映的不再是敌人或障碍,而是整个世界亟待焚尽的虚无。
一脚踏下,北海维京战团和巨怪联合狩猎部队的阵线被瞬间碾碎;一记横扫,数十名傲罗被抛飞出去,在空中失去意识。即便有防护魔法,仍有不少人被高温灼伤,甚至当场身亡。
战局,在短短数息内,从勉强维持的压制,滑向彻底崩溃的深渊。
寇豪格立在战场后方,指节捏得发白,嘴唇紧抿成一条失去血色的直线。他眼底倒映着炼狱般的景象,心中那根名为“坚守”的弦,正在承受极限的拉扯。
一个冰冷而现实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思维——撤退。像之前二十余次那样,保存有生力量,撤离,重整,等待下一次机会……
这是理性、是经验,也是此刻最正确的选择。
但,真的还有下一次吗?
他喉咙里那句“撤退”尚未喊出口——
就在此时,银矛的四大巫主,如同四柄斩开混沌的银色利刃,率领着他们麾下最精锐的战士破空而至,骤然降临战场。
他们的加入,如同在濒死的心脏上强行注入一剂强效魔药。
四大巫主甚至无需交流,目光相接的瞬间,战略已然明晰。他们各自分散,稳住被撕裂的战线。银矛的精锐战士化整为零,在各个金徽战斗法师的带领下切割成无数个小队,在精密无间的合作下,重新建立起稳定而牢固的防线。
那一刻,几乎凝固的战场上,响起了一片短暂却清晰的、如释重负的喘息。傲罗们抹去脸上的血与汗,德姆斯特朗的教授们快速吟唱起治疗与加固的咒文,北海维京的战士们吼着战歌重新举起残缺的盾牌,巨怪猎人们则默契地开始重新布置被摧毁的据点。
紧随着,谢林麾下的龙殿七侍也出现在战场的不远处。
莎凡娜站在一处半塌的岩脊阴影之下,脚下是被冰雪覆盖的黑色岩层,披风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从外表看,她只是冷静地注视战局。但实际上,她的脑海里已经在高速运转,推演出不同战术所带来的可能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