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军垦城被白雪覆盖,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叶归根的留学申请在十二月初全部完成。
在伊丽莎白的推荐下,他申请了英国三所学校:
帝国理工的机械工程、伦敦政经的管理学、以及剑桥的工程学。
同时,按照叶风的要求,他还申请了麻省理工和斯坦福作为备选。
“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叶风在越洋电话里,“英国的教育有它的优势,但米国的创新环境更开放。你可以都试试。”
申请材料递交后,等待结果的日子里,叶归根的生活节奏慢了下来。
他继续在兄弟房产实习,但张经理已经把他当成半个项目经理来用,让他独立负责一个型附属工程的设计和施工管理。
一月中旬,叶馨的水质检测仪项目获得了青年科技创新大赛金奖。
颁奖典礼上,当主持人念到“军垦技校,叶馨团队”时,叶馨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上台领奖,背脊挺直,眼神坚定。
“我想把这个奖献给军垦城。”
她在获奖感言中,“献给那些在边疆默默耕耘的人们,献给那些渴望干净水源的远方同胞。科技的意义不是让人飞得更高,而是让所有人都能站稳脚跟。”
掌声雷动。坐在台下的叶雨泽罕见地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有骄傲,也有某种释然。
颁奖结束后,叶馨找到叶归根:“我要出国了。”
“去哪儿?”
“德国。”叶馨眼睛发亮,“柏林工业大学给了我全额奖学金,攻读环境工程硕士。他们的水处理技术是世界顶级的。”
叶归根愣住了:“你要去德国?什么时候决定的?”
“早就决定了。”
叶馨,“只是之前没确定能拿到奖学金。叶归根,我想过了,要做女王,就得有女王的实力。我要去世界上最先进的地方学习,然后回来建设自己的王国。”
“爷爷知道吗?”
“知道。”叶馨笑了,“爸爸,叶家的女儿想飞,就得给翅膀。他支持我。”
那天晚上,叶家聚在疗养院院吃饭。太爷爷叶万成精神很好,听叶馨起要去德国留学,老爷子连连点头:
“好,好!德国工业利害,当年咱们军垦城第一台数控机床就是从德国引进的。你去学,学好了回来,把咱们的技术再提高提高。”
梅花拉着叶馨的手:“馨馨啊,一个人在国外,要照顾好自己。想家了就给太奶奶打电话,太奶奶让你爷爷给你寄好吃的。”
叶雨泽话不多,但给叶馨夹了很多菜。叶归根注意到,爷爷看叶馨的眼神很特别——那里面有父亲的慈爱,也有对女儿远离的不舍。
饭后,叶雨泽把叶馨叫到院子里。叶归根透过窗户看到,爷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叶馨。叶馨打开,是一条简单的银项链,吊坠是一片叶子的形状。
“这是你妈妈给你的。”叶雨泽,“她,叶家的孩子,啥时候也得记得回家的路。”
叶馨眼眶红了,用力点头。
二月初,叶归根陆续收到了录取通知。帝国理工和剑桥都给了有条件录取,要求雅思达到7分。
麻省理工和斯坦福的面试邀请也来了,安排在三月份。
最让人意外的是,伊丽莎白推荐的伦敦政经给了他无条件录取,专业是国际管理与汉语——一个专门为有汉语背景的国际学生设计的专业。
“这个专业很适合你。”伊丽莎白在邮件里写道,“既能学到管理学的系统知识,又能发挥你的文化优势。而且,我在伦敦。”
叶归根盯着那最后四个字看了很久。
最终,在叶风的建议下,叶归根接受了伦敦政经的录取,同时保留了剑桥工程学的有条件录取资格。
“如果一年后你发现自己更想学工程,可以转学。”叶风,“但管理学的基础对你未来执掌企业很重要。”
决定出国后,叶归根的生活进入了倒计时。他辞去了的实习岗位,开始专心准备出国事宜,收拾行李。
至于签证他是不需要办的,因为他本来就出生在波士顿。
还有最重要的:和这座城市、这些人告别。
他去看望了太爷爷太奶奶。叶万成送给他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这是我这辈子记的笔记,关于机械,关于制药,关于怎么把一件事从无到有做起来。你带去英国,想家了就看看。”
梅花则给他织了一件毛衣:“英国冷,穿厚点。别学那些洋人冬天穿短袖,容易着凉。”
他去看望了苏晓。她已经顺利进入省舞蹈学院,住在学校宿舍。见到叶归根,她很高兴:
“我听了,你要去英国留学!太好了!”
“你的奖学金申请怎么样了?”叶归根问。
“伊丽莎白姐推荐了我,伦敦皇家舞蹈学院给了面试机会。”
苏晓眼睛发亮,“三月份,我要去伦敦面试。如果过了,九月份就能去留学了。”
“你会通过的。”叶归根。
苏晓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一种新的自信:
“不管通不通过,我都会继续跳舞。叶归根,谢谢你让我知道,一个人可以重新开始。”
告别的时候,苏晓轻轻拥抱了他:“一路平安。到了英国,如果见到伊丽莎白姐,替我声谢谢。”
最难的告别是和叶馨。她比叶归根早一周出发,飞柏林。
在机场,叶馨没有哭,反而很兴奋:“终于要开始了!叶归根,我们比赛看谁先闯出一片天!”
“好。”
“还有,”叶馨认真地,“到了英国,离那个伊丽莎白远点。她不简单,你玩不过她。”
叶归根笑了:“我知道。”
登机前,叶馨突然回头:“叶归根,记住,无论走到哪里,我们都是军垦城的孩子。别给叶家丢人。”
“你也是。”
叶馨的飞机冲上云霄后,叶归根在机场站了很久。这个从一起长大的姑姑,这个总是一针见血的女孩,这个要做女王的叶馨,真的要开始她自己的征途了。
一周后,叶归根的航班起飞。目的地不是伦敦,而是纽约——
叶风让他先去美国待一个月,熟悉兄弟集团的运作,然后再去英国开学。
飞机穿越云层时,叶归根看着窗外逐渐变的军垦城,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兴奋、期待、不舍、还有一丝不安。
十五个时后,飞机降在肯尼迪国际机场。走出舱门的那一刻,叶归根深吸了一口气——米国的空气,带着大西洋的湿润和一种陌生的自由感。
接机口,他看到了叶风。
父亲比视频里看起来更年轻,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戴着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看到叶归根,他微微一笑:“长高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叶归根鼻子一酸。他已经两年没见到父亲了。
车上,叶风一边开车一边:“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在曼哈顿的公寓。这一个月,你跟着我,看我怎么工作,怎么管理企业。有什么问题,随时问。”
曼哈顿的夜景扑面而来。高楼大厦,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这是一个和军垦城完全不同的世界。
军垦城的秩序感源于规划和纪律,而纽约的活力来自混乱和竞争。
公寓在中央公园附近,顶层,视野极佳。站在地窗前,可以俯瞰半个曼哈顿的灯火。
“早点休息,倒时差。”叶风,“明天早上八点,我带你去公司。”
那一夜,叶归根几乎没睡。时差加上兴奋,他站在窗前看着纽约的夜景,直到天亮。
第二天,叶风带他去了兄弟集团总部——位于华尔街的一栋摩天大楼。电梯直达顶层,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现代艺术画作。
“董事长早。”秘书是个干练的亚裔女性,看到叶归根,微笑着点头,“这位就是归根少爷吧?欢迎。”
叶风点点头,推开办公室的门。房间很大,整整一面墙是地窗,俯瞰着华尔街和远处的自由女神像。办公桌上摆着三台电脑,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叶归根认出其中一幅是齐白石的真迹。
“坐。”叶风脱下大衣,按下内线,“艾米,把今天的日程拿进来。另外,通知各部门,十点开例会。”
接下来的几天,叶归根像影子一样跟着叶风。他看到了父亲工作的样子——
在董事会上冷静地分析市场趋势,在谈判桌上不动声色地压低收购价格,在战略会议上果断地做出决策。
叶风的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切中要害。他对数字极其敏感,能一眼看出报表里的问题;
对人性把握精准,知道如何调动不同性格的下属;对全球市场了如指掌,能从看似不相干的事件中看出关联。
一周后,叶风带叶归根参加了一场晚宴。地点在长岛的一处私人庄园,宾客不多,但每个人都大有来头——
投行高管、科技新贵、老钱家族继承人,还有几位政界人物。
叶归根穿着定制的西装,跟在父亲身后。叶风自然地与人交谈,介绍他时只:
“这是我儿子,叶归根。”
许多人听到“叶归根”这个名字时,眼神都会变化——那是认出这个名字背后含义的眼神。
晚宴进行到一半,一个白发老人走过来。他看起来七八十岁,但精神矍铄,眼神如鹰。
“叶,这就是你儿子?”老人的是英语,带着明显的德国口音。
“是的,施密特先生。”叶风介绍,“归根,这是施密特先生,欧洲工业联盟的荣誉主席。”
叶归根用英语问好。施密特仔细打量他,突然用汉语:
“你爷爷叶雨泽,是个了不起的人。三十年前,他来找我买机床,我嫌他年轻,不肯卖。他在我工厂门口站了三天,最后我给了他一个机会——如果他能在三天内学会操作那台机器,我就卖给他。”
叶归根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爷爷的故事。
“结果呢?”他问。
“结果他两天就学会了。”施密特笑了,“还指出了我们设计上的一个缺陷。从那以后,战士集团就成了我们在亚洲最大的合作伙伴。你父亲更厉害,把我的公司都买下来了。”
叶风微笑:“是合作,施密特先生。”
“是收购!”老人拍了拍叶风的肩,“但我服气。你们叶家的男人,每一代都能让人刮目相看。”
晚宴结束后,回城的车上,叶风:“施密特家族控制着欧洲三分之一的精密机械制造。三十年前,他们是老师,我们是学生。现在,我们是合作伙伴。”
“因为爷爷和您比他们更努力?”
“不只是努力。”叶风看着窗外的夜景,“是因为我们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不怕从头开始。归根,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尊重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在纽约的第三周,叶风带叶归根去参加了一场闭门会议。与会者只有七个人,但讨论的是涉及百亿美元的投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