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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实诚地说,他值得这样。”
第二天,实验团队联系上了陈建国。
电话是一个中国博士打的,但曼因斯坦坐在旁边,全程听着。陈建国的声音透过免提传出来,带着南方人特有的温和语调。
“陈先生,我是曼因斯坦教授团队的联络员。关于人体试验志愿者的初步评估,我们想邀请您来研究所做一次全面检查。”
“真的?”对方的语气十分兴奋。
“真的。”
“什么时候?”
“下周,具体时间我们会再通知您,来程的交通费和住宿费由我们承担。”
沉默一会后,电话那头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建国,怎么了?”陈建国说:“曼因斯坦教授的团队,让我去做检查。”女人说:“我陪你去。”
陈建国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可以带一个人吗?”
“当然可以,是您夫人吗?”
“是!”
“欢迎!”
“谢谢!谢谢你们。”
电话挂断了。
陈建国来的那天,南都下了一场小雨。
唐顺去火车站接的人。曼因斯坦本来想去,杨平说:“你在实验室等。接站的场面太正式了,会给他压力。”曼因斯坦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留在了实验室。
唐顺在出站口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陈建国”。人群里,一个女人推着轮椅从无障碍通道出来了。女人四十岁左右,短发,穿着朴素,表情平静。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皮肤很白,那是长期不见阳光的白。
唐顺走过去,蹲下来,和轮椅上的人平视。
“陈先生?我是唐顺,曼因斯坦派我来接您。”
陈建国伸出手,和唐顺握了握。他的手很有力,完全不像一个坐了十一年轮椅的人。
“麻烦你了。”他说。
“不麻烦,这是您夫人吧?”
女人笑了一下:“是,我姓李。”
唐顺推着轮椅往外走。李姐跟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大包。唐顺要帮她拎,她说不用,不重。但那个包看起来至少十几斤。
车上,陈建国看着窗外的城市风景,没有说话。李姐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帮他整理一下腿上的毯子。动作很自然,很轻,像做了无数遍一样自然。
唐顺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这两个人,在一起至少十三年了,经历了他无法想象的一切,坐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像两块被水磨了无数遍的石头,光滑、温润、不扎人。
研究所门口,曼因斯坦站在那里。
他没有打伞,雨水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顺着额头流下来。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老树,根扎在地里,一动不动。
唐顺的车停下来,曼因斯坦走过去,拉开后车门。
陈建国抬起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外国老人。李姐在旁边,先开了口:“您是曼因斯坦教授?”
“我是!”曼因斯坦用很清楚的中文说,“欢迎你们!”
陈建国伸出手,曼因斯坦握住,没有松开。
“陈先生,在你决定是否参加我们的研究之前,我想先告诉你三件事。”
陈建国看着他。
“第一,这个研究在人类身上从来没有做过。我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严重的副作用。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陈建国点了点头。
“第二,即使成功,你也不可能恢复到受伤之前的状态。你可能能站起来,可能能走几步,但跑、跳、爬楼梯……这些可能永远做不到,你要想清楚。”
陈建国又点了点头。
“第三,”曼因斯坦的声音低了一些,“如果你决定参加,你会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病人之一,不是因为你是第一个,是因为你值得。”
雨还在下,三个人站在研究所的大厅里,李姐站在陈建国的轮椅后面,双手扶着轮椅的把手。
陈建国说:“曼因斯坦教授,您说的这三件事,我都想过了。我坐了十一年轮椅,每天都在想,如果有一天有机会,我愿不愿意赌一把,我的答案从来都没变过。”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
“我愿意!”
李姐没有说话,只是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丈夫。
“走吧,我们要先做一些检查。”
进了研究所,曼因斯坦带着陈建国夫妇参观了实验室和动物实验部。陈建国第一次看到M7的时候,轮椅停在笼子前面,看了很久。M7也看着他,歪着头,眼睛里带着那种杨平熟悉的神情,不是恐惧,不是期待,是一种安静的、从容的好奇。
“它就是M7?”陈建国问。
“是的。”曼因斯坦说。
陈建国伸出手,隔着笼子,轻轻地碰了碰M7的手指。M7没有躲开,反而握住了他的手指,摇了摇。
“M7,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替我们这些站不起来的人,先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