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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人间烟火正当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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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平安站在玄阳城头,看着城下万家灯火。

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城里头的灯火像是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金,落在九街十八巷里,亮得晃眼。有卖馄饨的挑子还支在巷口,热气腾腾的,一个穿开裆裤的小娃娃正踮着脚够桌沿,被他爹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哇啦哇啦哭起来,哭声里还夹杂着馄饨下锅的“滋啦”声。

何平安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踩碎了月光。何平安没回头,就知道是宜芳。

“在看人族过日子的样子。”何平安没回头,声音懒洋洋的,“你看东头第三家,那个张屠户,白天杀猪,晚上数钱,他婆娘在院子里骂街,骂的是他家老二偷了糖葫芦。你再西头,李寡妇的绸缎庄,灯还亮着,估计又在盘账,她那个算盘珠子,打得比试药司的丹炉还响。”

宜芳走到他身边,没摆女帝的架子,学着他的样子趴在城垛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你就看这个看了一晚上?”

“看这个比看奏折有意思。”何平安侧头看她,月光落在宜芳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奏折上写的都是‘某地大旱’‘某地蝗灾’,看得人脑仁疼。但你看这底下,不管旱不旱、灾不灾,他们都在过日子。卖馄饨的照样下馄饨,骂街的照样骂街,偷糖葫芦的照样挨揍。这就是人族,打不死,压不垮,给点阳光就灿烂,给口饭吃就能活出个滋味来。”

宜芳轻轻“嗯”了一声,忽然往右挪了半步,脑袋一歪,靠在了何平安肩上。

何平安身子僵了一下。

“别动。”宜芳的声音闷闷的,“让我靠一会儿。在太极殿坐了一天,腰都快断了。那些阁老,为了一个‘县县有武馆’的拨款,能从早上吵到晚上,卓云贵哭穷哭了三个时辰,眼泪把户部的地毯都泡发了。”

何平安乐了:“卓云贵那老小子,演技是越来越精湛了。上回他跟我哭,说灵材库的老鼠都饿得啃账本了,我让人去查,你猜怎么着?那老鼠啃的是他自己的私房账,藏在灵材库第三间密室里的,足足二十万两雪花银,全记的是‘某年某月克扣试药司炭火钱’‘某年某月倒卖过期丹药’。”

宜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直颤:“后来呢?”

“后来?”何平安冷笑,“我让他把那二十万两充公,他当场晕过去,是陆永掐人中掐醒的。醒了第一句话,问我能不能留点棺材本。我说行,给他留了两百两,够打口薄棺。他抱着我的腿嚎了半个时辰,说两百两只够打半口,问我能不能打个全尸。”

宜芳笑得更大声了,靠在何平安肩上的脑袋一颠一颠的,发髻上的玉簪都快晃掉了。她赶紧伸手扶住,笑够了,才轻声道:“何平安。”

“嗯?”

“谢谢你当初选了我。”

何平安一愣:“什么?”

“在隆庆帝驾崩的那个晚上。”宜芳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怕惊醒什么,“在所有人都想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你说‘女子也可以和男子一样’,就这一句话,把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何平安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像是在拍一只猫:“不是我选了你,是你自己站出来了。我不过是……推了你一把。”

“那也要谢谢你推这一把。”宜芳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不然我现在可能已经埋在哪个皇陵里,跟一群死鬼作伴了。”

何平安笑了:“那多可惜。玄阳城少了个会批奏折到半夜的女帝,多了个只会哭的寡妇,不划算。”

宜芳瞪他一眼,却没真生气,只是重新靠回他肩上,两人沉默了很久。

城下的灯火渐渐稀疏,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嘴里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安静下来。

何平安忽然开口:“宜芳。”

“嗯?”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我知道。”宜芳轻轻闭上眼睛,“有你在,就会越来越好。”

何平安没接话,只是看着远方。那里有玄阳城的万家灯火,有大玄的万里河山,有他前世为人皇时没能守住、这一世终于从废墟里捡起来的东西。

“回去吧。”他拍了拍宜芳的肩,“明日还要早朝,别在这儿吹风了。你要是病倒了,卓云贵能哭出第二套账本。”

宜芳直起身,整了整衣袍,又恢复了那副女帝的端庄模样,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一丝笑意:“你也早点休息。明日陆永要汇报武馆试点的事,你别又迟到,让他跪在长生殿门口等。”

“他爱跪就让他跪,反正膝盖是他的。”何平安摆摆手,“对了,卓云贵捐的那五十万两,记得让户部给他立个碑,就写‘长生殿第一冤大头’,激励后人。”

宜芳笑着摇摇头,转身下了城头,辇驾的轮子声在青石板上咕噜咕噜响,渐渐远去。

何平安独自在城头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夜露打湿了他的肩头,才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在原地。

次日,幽冥界。

这里没有太阳,只有一轮血红色的月亮,挂在漆黑的天幕上,像是某个巨人被挖出来的眼珠子,冷冷地注视着下方。阴气凝成实质,化作灰蒙蒙的雾气,在脚边缭绕,每吸一口都觉得肺叶子在结冰。

何平安踏在幽冥的土地上,混沌金焱在体表流转,将阴气隔绝在外。他旁边跟着宋白虹,这位一身素白长裙,裙摆拖在地上,沾了灰也不在意——反正她是鬼仙,一个念头就能让衣裳恢复洁净。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些?”宋白虹指着前方一片废墟,语气平淡。

那是幽冥大殿的遗址。九根石柱已经被推倒,断成几截,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像是被巨人踩断的火柴棍。原本的地底传送阵被填平,上面铺了一层何平安亲手炼化的混沌金焱残渣,闪着微弱的金光,确保

何平安走到废墟中央,踩了踩地面:“阴长生虽然死了,但他手下还有些残党,在幽冥各处留了据点。你这几天清理得怎么样?”

“最后一处,昨日已经拔了。”宋白虹走到他身边,白裙在阴风中轻轻飘动,“是个藏在忘川河底的暗堡,里面还有三百个阴兵傀儡,都是阴长生当年炼制的。我顺手把他们送进了轮回,下辈子投胎做人,别再当鬼了。”

“做得好。”何平安点头,忽然转头看她,“累不累?”

宋白虹一怔,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鬼仙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吃饭睡觉。累是什么感觉,我都快忘了。”

“忘了好。”何平安笑了笑,“忘了说明你现在过得不错。要是还记得累,说明你在幽冥当苦力当得太投入。”

宋白虹没笑,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何平安,你前世是人皇,这一世从试药司爬上来。你觉得哪一世更难?”

何平安想了想,踢开脚边一块碎石,碎石滚出去,在空旷的废墟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回响:“这一世。”

“为什么?”

“前世我生下来就是皇帝。”何平安摊了摊手,“龙袍是现成的,玉玺是现成的,连媳妇都是大臣们挑好的,我只要坐在龙椅上,点点头,摇摇头,就能过完一辈子。虽然最后死得惨了点,但好歹风光过。这一世呢?我连吃饭都要靠试药换,三天一颗毒丹,五天一次洗髓,活得还不如阴沟里的老鼠。”

宋白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喜欢哪一世?”

何平安毫不犹豫:“这一世。”

“为什么?”

“因为这一世,我能站在城头看万家灯火,而不是坐在金銮殿里看群臣跪拜。”何平安抬头看着幽冥那轮血月,声音很轻,“前世我守的是大乾,守的是皇位,守的是一家一姓的天下。这一世,我守的是人族,是每一个卖馄饨的、骂街的、偷糖葫芦的。这不一样,宋白虹,这真的不一样。”

宋白虹没有再问。

她走到一根倒塌的石柱旁,伸手摸了摸上面残留的符文,那是阴长生当年刻下的禁制,如今已经被磨灭得差不多了。

“你在看什么?”她问。

何平安站在废墟边缘,目光穿透幽冥的迷雾,看向某个不可知的深处:“我前世设的三重封印,现在破了两重。第一重在徐家村,被宋铣那蠢货误打误撞破了;第二重在妖帝帝墓,被我亲手斩了。还有一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在归墟最深处的‘天道轮盘’上。那是最后一重,也是最难的一重。”

宋白虹转过头,白裙在阴风中猎猎作响:“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等这一代人准备好。”何平安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不是现在。天道轮盘那地方,去了就未必回得来。我得先把人族纪元的架子搭稳,把该教的东西教给该学的人,把该留的后手留足。不然我前脚走,后脚玄阳城就得乱成一锅粥。”

宋白虹跟在他身后,声音从后面飘过来:“那你准备等多久?”

“不知道。”何平安头也不回,“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更久。反正归墟已经沉睡,天道轮盘暂时稳得住,不急。”

“你倒是不急。”宋白虹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调侃,“红夕绯可等不了太久,她昨天还跟我抱怨,说你答应她的桃花酒,三年后才能喝到。”

何平安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地上的碎石绊倒:“她连这个都跟你说?”

“她说的时候,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宋白虹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何平安,你这辈子欠的风流债,比幽冥的鬼还多。”

何平安干咳一声,假装没听见,大步流星地往幽冥出口走去。

回到人间,玄阳城,仙草堂。

何平安刚踏进院子,就看到徐天航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一本手抄的功法册子,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书。少年比半年前长高了一截,原本瘦弱的身板也壮实了些,只是脸上还带着那股子徐家村的倔强劲儿,眉头皱得紧紧的,仿佛手里的功法跟他有仇。

“练到第几重了?”何平安走过去,随口问道。

徐天航吓了一跳,差点把册子扔出去,回头看到是何平安,眼睛一亮,恭恭敬敬地行礼:“师父!弟子练到第三重了!”

“太慢了。”何平安从他手里接过册子,翻了翻,眉头微皱,“这功法谁给你的?长生殿功法库的基础版?”

“是陆大人亲自挑选的,说是最适合弟子这种‘镇狱血脉’的入门功法。”徐天航老老实实回答。

何平安“啧”了一声,从旁边石桌上拿起一支笔,蘸了蘸墨,在册子上某一行批了一行字。那字迹龙飞凤舞,比陆永的还难认,但笔锋之间却透着一股子混沌道韵,仿佛每一笔都蕴含着天地法则。

“回去按我改的这个练。”何平安把册子塞回他手里,“原版的‘镇狱血脉’运行路线走错了,第三重到第四重有个坎,原版要卡三个月,我这条路线,三天就能过。”

徐天航如获至宝,捧着册子翻来覆去地看,眼睛越来越亮:“谢师父指点!”

“别谢我,谢你自己。”何平安摆摆手,“去练吧,今日之内突破不了第四重,晚饭就别吃了,饿一顿长长记性。”

“是!”徐天航抱着册子一溜烟跑了。

下午,长生殿,功法库。

何平安在这里泡了一整天。

功法库是长生殿改制后新增的三司之一,专门收录天下功法,分级公开。何平安亲自整理了三套适合普通人修炼的基础功法,分别是《吐纳导引术》《筋骨淬炼法》和《神魂静守章》。这三套功法没有任何门槛,不需要灵根,不需要资质,只要是个活人,每天照着练两个时辰,三年之内必入九品,五年可冲八品。

陆永站在旁边,看着何平安在玉简上刻下最后一道符文,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人王,这三套功法……真的要对民间免费开放?”

“免费。”何平安把玉简扔给他,“基础功法免费,进阶功法收费。先让所有人都能练,把底子打起来,再让人自愿花钱练更好的。这叫‘广撒网,多捞鱼’,懂不懂?”

“懂!懂!”陆永如获至宝,捧着玉简像是捧着传国玉玺,“臣这就去安排刻印,争取一个月内发到大玄所有州县!”

“等等。”何平安叫住他,“刻印的时候,让封昌旭写个序,别写得太文绉绉,要老百姓看得懂。比如《吐纳导引术》第一篇,就叫‘怎么吸气才能多活两年’,直白点,接地气。”

陆永:“……是。”

卓云贵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捧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人王,这三套功法民间免费传习,武馆的收入从何而来?进阶功法的定价几何?教材的刻印费用、分发费用、先生的俸禄……这些可都是钱啊!国库那边……”

“国库不够,从长生殿灵材库补。”何平安头也不抬。

卓云贵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灵……灵材库?人王,灵材库上个月刚被您掏了五十万两建武馆,上上个月被掏了三十万两修试丹院,上上上个月……”

“上上上个月你私藏的二十万两还没充公干净?”何平安抬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卓云贵浑身一哆嗦,立刻改口:“臣明白了!灵材库还有余粮!臣这就去拨!教材刻印的事,臣亲自督办,保证一文钱都不浪费!每一张纸都正反两面印!墨汁兑水……不,墨汁用好的!用松烟斋的……不,松烟斋的墨最近有问题,用‘玄墨坊’的!”

何平安满意地点点头:“去吧。记住,基础功法要是让我发现哪个州县敢收费,你就去那个州县当县令,当到把收的钱吐出来为止。”

卓云贵连滚带爬地跑了,嘴里还念叨着:“玄墨坊……玄墨坊的墨多少钱一斤来着……”

陆永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竖起大拇指:“人王,驭下有方。”

“不是驭下。”何平安伸了个懒腰,“是对症下药。卓云贵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没用,你得跟他算账。算得他肉疼,他就老实了。”

傍晚,仙草堂后院。

何平安蹲在墙角,手里握着一把小铲子,正在刨坑。他旁边放着一棵桃树苗,枝叶嫩绿,根部还带着土球,是卓云贵从长生殿灵材库“顺”来的,据说是三百年一开花、五百年一结果的“灵韵桃”,吃了能延年益寿,美容养颜。

红夕绯站在旁边,双手抱胸,尾巴卷着一壶水,看着何平安那笨拙的刨坑姿势,满脸嫌弃:“你行不行?不行让我来,我一尾巴能刨三个坑。”

“你那是刨坑还是打地洞?”何平安头也不抬,继续跟手里的土较劲,“种树要讲究方式方法,坑要深,土要松,根要展,水要透。你那一尾巴下去,树苗没种活,先把后院的地基抽塌了。”

红夕绯哼了一声,尾巴尖却不老实地伸过来,在何平安后颈上轻轻扫了一下,痒得他一哆嗦,差点把铲子插自己脚上。

“别闹。”何平安瞪她。

“谁闹了?”红夕绯一脸无辜,竖瞳里却闪着狡黠的光,“我帮你松土呢。”

“你这是松土还是松我的骨头?”

何平安终于把坑刨好,把桃树苗放进去,填土,压实,又接过红夕绯递来的水壶,浇了一圈水。他看着那棵在风中微微摇晃的小树苗,忽然道:“等它开花。”

红夕绯蹲在他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多久能开?”

何平安想了想:“三年。”

“三年……”红夕绯歪着头,尾巴在身后画着圈,“那到时候我泡桃花酒。用这灵韵桃的花瓣酿,比普通的桃花酒更香,更烈,喝一口能让人醉三天。”

“好。”何平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那我等着。三年后,咱们在这树下喝你酿的酒。”

红夕绯抬头看他,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给那张妖异的美丽添了几分柔和。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一言为定。你要是敢爽约,我就把这树砍了,做成棺材板,把你装进去。”

何平安:“……你这威胁,挺别致的。”

深夜,仙草堂。

何平安在院子里打坐,混沌金焱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与大乾气运交融,每运转一个周天,修为便精进一分。虽然到了他如今这个境界,寻常的打坐已经没什么效果,但习惯改不了,从试药司养成的毛病,一天不盘腿坐会儿,浑身难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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