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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人间烟火正当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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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宜芳走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刚批完奏折,连衣服都没换就过来了。她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从里面端出一碗银耳莲子羹,推到何平安面前:“喝点,安神。”

何平安睁开眼,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温度刚好:“陛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没事就不能来?”宜芳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批了一天折子,脑袋都快炸了。卓云贵下午递上来的武馆预算,写得跟天书似的,我看不懂,来找你翻译翻译。”

“翻译不了。”何平安把碗放下,“他那账本,他自己都未必看得懂。你直接问他‘到底要多少钱’,他说多少,你砍一半,准没错。”

宜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够了,忽然安静下来。她看着何平安,目光柔和:“平安,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何平安一愣:“什么打算?”

“归墟沉睡了,人族纪元立了,天下太平了。”宜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夜色,“你没想过……去哪?做什么?总不能一辈子当这个人王,批折子、打架、给人算命吧?”

何平安沉默了一会儿,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玄阳城的夜空很干净,没有妖气,没有魔云,只有漫天繁星,一闪一闪的,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人间。

“没想过。”他老实回答,“先看着这些人好好过日子,再说。看着张三在南疆把妖崽子教成人样,看着镇国公在西境把魔族彻底扫干净,看着徐天航长大,看着那棵桃树开花……把这些事做完,再想以后。”

宜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温柔:“那就先看着。我陪你。”

何平安转头看她,月光下,女帝的脸颊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州教坊司的后巷,第一次遇到女扮男装的王易方时,她也是这么笑的,狡黠、明亮,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劲儿。

“宜芳。”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当初选了我。”何平安重复了一遍城头上的话,“也谢你现在还在。”

宜芳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起身,拍了拍裙子:“走了,明天还要早朝。你也早点睡,别打坐打成了石头。”

她转身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半夜,何平安路过长生殿。

他本来是要回房睡觉的,路过长生殿时,忽然看到廊下坐着一个人。白衣,长发,手里捧着一卷书,在月光下看得入神。

是宋白虹。

何平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石凳冰凉,他却不在乎,混沌金焱一转,寒气便消散了。

何平安在她旁边坐下。石凳冰凉,他却不在乎,混沌金焱一转,寒气便消散了。

“不睡?”他问。

宋白虹合上书,转头看他,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像覆了一层薄霜:“鬼仙不需要睡觉。你忘了?”

“忘了。”何平安老实承认,“我总觉得你还是个人,会饿,会累,会……”

“会什么?”宋白虹忽然凑近了一点,鬼仙特有的阴气丝丝缕缕地缠上来,像无数只冰凉的小手,顺着何平安的袖口往里钻。

若是寻常修士,此刻已经被冻成冰雕,但何平安体内混沌金焱流转,那阴气刚触到皮肤,便被温热的金焱化开,蒸腾起一层淡淡的白雾。

两人之间,顿时变得雾蒙蒙的。

何平安喉结滚动了一下:“……会冷。”

“我不怕冷。”宋白虹说。

“那你抖什么?”

宋白虹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她猛地缩回手,却被何平安一把握住。

鬼仙的手冰凉,没有半点活人温度,握在手里像是一块寒玉,细腻,却冷得刺骨。

何平安没有松手,反而将混沌金焱的力道又放柔了几分,像是一团温水,缓缓包裹住那块寒玉。

“何平安。”宋白虹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

“我是鬼仙,是幽冥法王,是宋铣的姐姐。”

“都知道。”

“那你还不放手?”

何平安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放。你坐在这儿看了半夜月亮,看的是月亮,还是想等人?”

宋白虹瞳孔微缩,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心事。她猛地站起身,白衣在阴风中扬起,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白昙:“谁等你?我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何平安也站起来,往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何平安身上是混沌金焱的暖香,混着一点桃花酒的甜腻;宋白虹身上是幽冥特有的冷梅香,清冽,孤绝,像是雪山顶上终年不化的冰。

宋白虹仰头看他,那双鬼仙特有的灰瞳里,第一次泛起了涟漪。

“我冷。”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上,转瞬即逝。却重重砸在何平安心尖上。

何平安伸手,揽住她的腰。那腰肢纤细得不可思议,隔着单薄的白衣,能感受到底下鬼仙身躯的冰凉与柔软。宋白虹浑身一僵,却没有推开他,只是冷冷道:“你敢碰我,不怕我吸干你的阳气?”

“你试试。”何平安低头,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在她冰凉的耳廓上,“看看是你的阴气厉害,还是我的金焱持久。”

宋白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鬼仙也会脸红,只是那红晕太淡,淡得像晨雾中的一抹霞光,稍不注意就会错过。

“……无耻。”她骂道,声音却软了三分。

何平安不再废话,低头吻住了她。

宋白虹的唇很凉,像是含了一块冰,却在何平安的唇舌触碰下,迅速升温、融化。

她起初还僵硬着,像一尊冰雕,可片刻之后,她忽然伸手,死死攥住了何平安的衣襟,指甲——那淡青色的、鬼仙特有的尖利指甲——隔着衣料,深深掐进了他的后背。

不疼,反而痒,痒到心里。

何平安将她抵在廊柱上,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宋白虹仰起头,颈项拉出一道脆弱而优美的弧线,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冰层碎裂的声响。

白衣滑落半边肩头,露出底下苍白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何平安的唇沿着她的下颌线滑下去,落在锁骨上,轻轻一吮。

“嗯……”宋白虹的手指收紧了,指甲刺破了何平安的衣袍,在他背上留下几道红痕,“何平安……你……”

“这次我不走。”何平安在她锁骨处含糊道,声音沙哑。”

宋白虹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忽然抬手,捧住何平安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那双灰瞳里水光潋滟,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冷若冰霜的幽冥法王,而是一个……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女人。

“你敢走,”她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狠意,“我就把你冻成冰雕,摆在长生殿门口,让卓云贵每天路过都给你磕个头。”

何平安笑了,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长生殿深处。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廊下的月光被一片乌云遮住,夜色浓稠如墨。唯有长生殿深处,偶尔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冰与火在无声地交融,又像是某个冰封了太久的心,终于在这一夜,彻底融化。

翌日清晨,何平安在长生殿的软榻上醒来。

身侧空了,只剩一缕幽冥特有的冷梅香,袅袅不散。石桌上放着那本《幽冥志》,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宋白虹冷峻的字迹,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

“账清了。但利息,日后再算。”

何平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咧嘴一笑,把纸条揣进怀里,起身伸了个懒腰。

“利息啊……”他自言自语,“这利滚利的,怕是要还到下辈子。”

就在此时,又有两道传讯符飞了过来。

第一道是玄黑色的,带着幽冥深处的阴冷气息,上面刻着赵雲的印记。何平安点开,赵雲那冷硬如铁的声音传出,简短得像是在报丧:“人王,犼之封印已用镇狱符加固,三百年内不会松动。臣守责完毕,请示下一步。”

顿了顿,传讯符里又追加了一句,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人王,我欠你的架,先记着。”

何平安笑了笑,隔空回传:“记着。三百年后,你若还活着,来玄阳找我。若我死了,去我坟头打一套拳,也算还了。”

传讯符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赵雲闷闷的声音:“……人王不会死。臣等着。”

第二道传讯符是金黄色的,带着南荒特有的燥热,上面粘着几根金色的羽毛——是金瞳的。这位吞天妖王如今已是妖仙,在南荒混得风生水起,连传讯符都自带土豪气息。

“人王!南荒这边妥了!猲狙那老小子自愿退位,改任妖族长老,现在南荒我说了算!就是……就是妖崽子们最近闹腾,说想学人族写字,问什么时候建学堂?教材从玄阳送吗?能送点《人族英雄传》不?妖崽子们听说人王的故事,都想当英雄!”

何平安回讯:“让张三拨款,尽快建。教材从玄阳送过去,先送《人族英雄传》第一卷,太催泪的第三卷暂时别送,妖崽子心理素质差,看完万一哭着要找娘,你哄不住。”

金瞳回得很快:“得嘞!人王英明!”

何平安放下传讯符,对旁边正在浇桃树的红夕绯道:“连妖怪都想读书了。”

红夕绯头也不回,尾巴卷着水壶,精准地浇在树根处:“那你把教材写好点。别尽是‘之乎者也’,妖崽子听不懂。”

“让封昌旭写。”何平安伸了个懒腰,“他擅长这个。下回给他加鸡腿,不,加稿费。”

傍晚,仙草堂后院。

何平安坐在石凳上,掌中气运流转,金色的光芒在指间跳跃,像是活物。他闭上眼,神识沉入识海深处,感应着归墟沉睡的方向。

那里很远,远在天边,又很近,近在眉心。他能“看”到天道轮盘的轮廓,庞大而缓慢地运转着,齿轮咬合,光轮旋转,一切平稳如常。最后一重封印就藏在轮盘的最深处,像是一颗埋在冰层下的火种,暂时安静,却终究有一天会苏醒。

还不是时候。

何平安睁开眼,呼出一口浊气。

阳光正好,落在院子里,暖洋洋的。红夕绯蹲在桃树下,手里拿着把小铲子,正在给树苗松土,尾巴在身后惬意地摇晃。廊下,宋白虹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偶尔伸手拂去落在书页上的桃花瓣——虽然桃树还没开花,但她似乎总能找到花瓣。

院门外传来车轮声,是宜芳的辇驾。女帝大概是又批完了奏折,来蹭晚饭的。

何平安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前世他是人皇,孤家寡人,九重天上冷得像冰窖。这一世,他有红夕绯的桃花酒,有宋白虹的冷笑话,有宜芳的银耳羹,有徐天航的“师父”,有张三的“三弟”,有赵雲欠着的那一架,有金瞳从南荒送来的土特产。

还有一棵刚种下的小桃树,三年后开花。

何平安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朝着厨房走去。红夕绯在身后喊:“你干嘛去?”

“做饭。”何平安头也不回,“宜芳来了,总不能让她吃辟谷丹。今晚我下厨,给你们露一手——当年在试药司,我靠这一手‘毒不死’的厨艺,可是救过张三的命。”

红夕绯和宋白虹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恐。

“等等,”红夕绯的尾巴竖了起来,“你确定是‘救过命’,不是‘催过命’?”

何平安已经走进厨房,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带着几分得意:“放心,毒不死。顶多拉肚子。”

院子里,宜芳的辇驾停在门口,女帝提着裙摆走进来,正好听到最后一句,脚步一顿,不由迟疑了一下。

“朕……还是回去批奏折吧?”

“晚了。”红夕绯一把拉住她,竖瞳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来都来了,一起吃。有难同当。”

宋白虹默默合上书,起身,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似乎弯了弯。

“嗯。”她说,“一起吃。”

夕阳的余晖洒满仙草堂,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泼墨的山水画。

何平安在厨房里翻锅铲,叮当作响,嘴里还哼着试药司时学的俚曲,跑调跑得比卓云贵的账本还离谱。

红夕绯捂着耳朵,宜芳哭笑不得,宋白虹重新打开书,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远处的玄阳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是地上又升起了一片星河。

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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