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赵亚静畅想着以后只要不断扩充加盟店数量,就可以躺着赚钱时,秦浩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别太乐观。”秦浩表情严肃:“按照我们目前的管理能力,最多开放加盟一百家门店就已经是极限了。再多,我们就管不过来了。”
赵亚静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皱了皱眉:“什么意思?什么叫管不过来?我们不是已经建立了完善的管理体系吗?区域经理制度、标准化流程、远程监控系统……”
“这些都只是工具。”秦浩打断她:“工具需要人来使用。我们最缺的不是工具,而是使用工具的人——有经验、有能力、有责任心的管理人员。”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拿起笔开始画图:“你现在看着三十家店,觉得管理起来很轻松。因为我们的团队勉强能覆盖这三十家店。每个区域经理管五到八家店,这样我们只需要四到六个区域经理就够了。”
他在白板上写下“30家店→4-6个区域经理”。
“但是,如果开到一百家店呢?”秦浩继续写:“一百家店,按照同样的管理半径,我们需要至少十五个区域经理。而且随着店数增加,管理复杂度不是线性增长,是指数级增长。”
“区域经理上面还需要大区总监,大区总监上面还需要运营总监。原料采购、物流配送、质量控制、市场营销、人员培训……所有这些职能部门都需要相应的人员来支撑。”
秦浩在白板上画出一个庞大的组织结构图:“一百家店,意味着我们需要一个至少五十人的总部管理团队,加上各个区域的督导人员,总管理人数可能超过一百人。而我们现在的总部团队,加上区域经理,总共才二十多人。”
他放下笔,转身看着赵亚静和史娜:“我们的人手严重不足,特别是有文化、有战略眼光、能够独当一面的中层和高层管理人员严重不足。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钱,而是人材。”
赵亚静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秦浩得对。最近几周,她已经感觉到团队的压力在增大。区域经理们抱怨工作太忙,管理不过来;总部员工加班加点,还是忙不完手头的工作。如果现在再增加几十家店,团队肯定会崩溃。
“那你,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赵亚静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秦浩坐回椅子上,正色道:“只有一个办法:招人。我们需要大规模招聘,特别是大学生。现在的大学生,受过系统教育,学习能力强,有上进心,只要培养得当,很快就能成为我们的骨干。”
史娜却摇了摇头:“只怕没那么容易吧?1990年的大学毕业生加在一起也就不到62万人。而且现在的大学生毕业之后的第一就业选择,往往是外企。外企不仅福利待遇好,出去也有面子。外企进不去,也会考虑进工厂、机关单位,毕竟铁饭碗嘛。”
她顿了顿,继续:“至于私企?哪怕你规模再大,对大学生的吸引力也有限。很多大学生宁愿去国企拿低工资,也不愿意来私企。这是现实。”
秦浩点点头:“娜得对,这是现实。但现实是可以改变的。外企为什么能吸引大学生?因为他们给的待遇好,福利高,工作环境优越,还有出国培训的机会。只要我们也能提供这些,甚至比外企更好,为什么不能吸引大学生?”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坚定:“外企给什么样的福利,我们比外企还要高;外企给什么样的发展空间,我们比外企还要广阔。只要钱给到位,尊重给到位,发展机会给到位,还怕招不到人才吗?”
赵亚静和史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秦浩的想法很大胆,也很冒险。提高待遇意味着增加成本,现在“汉堡王”虽然赚钱,但还处于扩张期,需要大量资金投入。把资金用来提高员工待遇,会不会影响扩张速度?
但另一方面,她们也知道秦浩得对。没有人才,再好的商业模式也做不起来。加盟模式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总部的管理能力。如果管理跟不上,加盟店越多,风险越大。
最终,两人都默认了秦浩的方案。
“那就试试吧。”赵亚静:“不过咱们得精打细算,不能盲目提高待遇。要有针对性地吸引我们需要的人才。”
“那是自然。”秦浩笑了:“我已经让HR部门做了一份详细的薪酬方案,参考了北京地区主要外企的待遇水平,在这个基础上提高了20%。另外,我们还增加了住房补贴、交通补贴、培训基金、年度旅游等福利。”
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两人:“你们看看,如果没问题,我们就按这个标准发布招聘广告。”
赵亚静和史娜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看完后,两人都点点头。
“就按这个来吧。”
临近年底,“汉堡王”在《北京日报》《中国青年报》等几家主流报纸上发布了一则招聘广告。广告设计得很专业,排版清晰,内容详实,列出了几十个岗位,从管理培训生到部门主管,从市场营销到运营管理,几乎覆盖了企业管理的主要职能。
但真正引起轰动的,是广告上标出的薪酬待遇。
“管理培训生,年薪5500元,年底双薪,提供住宿补贴、交通补贴、年度体检、带薪年假……”
这个待遇标准在1990年的北京,堪称天价。要知道,当时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一两百元,一年不到两千元。而“汉堡王”开出的年薪,几乎是普通工人的五倍。
广告发布后,很快就在北京大学生群体中引起了不的波澜。
北京大学的学生宿舍里,几个大四学生围在一起,看着报纸上的招聘广告,议论纷纷。
“年薪五千五,年底还给发双薪?不会是骗子吧?”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怀疑地。
“没见识了吧。”另一个男生推了推眼镜:“外企一般都这待遇。我表哥在IBM,年薪也有四千呢。”
“那这个什么‘汉堡王’也是外企吗?名字听着像洋牌子。”
“应该是吧。‘汉堡王’我还吃过呢,王府井那家。里面的炸鸡汉堡还挺好吃的,就是贵了点。”
“不管是不是外企,这待遇是真的好。要不咱们去试试?”
清华大学、人民大学、北京师范大学……类似的场景在各个高校上演。很多即将毕业的大学生,第一次看到这么高的薪水,都开始心动起来。
与此同时,“汉堡王”的招聘广告也被一些街坊邻居看到了。九道湾胡同里,几个大妈聚在一起,拿着报纸议论着。
“哟,这不是浩他们公司招人吗?看这待遇,真不错啊。”
“年薪五千五?我的天,比我们家老李在厂里十年挣得还多。”
“王婶,你家儿子不是今年毕业吗?要不要让他去试试?”
消息很快传开了。那些家里有孩子即将毕业或者已经毕业在找工作的街坊邻居,纷纷找到李玉香,想让她帮忙跟秦浩情,把家里的孩子安排进“汉堡王”工作。
李玉香家一下子热闹起来。今天这个提着水果来串门,明天那个带着点心来看望,话里话外都是想让李玉香帮忙。
“李婶,你看我们家强,高中毕业,聪明着呢,能不能跟秦浩,给安排个活儿?”
“咱们是老邻居了,我家闺女今年大专毕业,学会计的,正好专业对口,你就帮帮忙呗。”
“李婶,我儿子……”
李玉香被这些人缠得没办法,只好给秦浩打电话。
“儿子,这几天家里天天有人来,都是想让你帮忙安排工作的。你看……”
电话那头,秦浩叹了口气:“妈,这事您就不用管了。他们要是符合条件,就让他们的孩子来面试,走正规招聘流程。如果不符合条件,我也没办法。咱们公司不是我一个人了算的,还有其他股东,有规章制度,不能随便安排人。”
他顿了顿,接着:“你就告诉他们,公司现在招聘公开透明,所有人都要通过笔试、面试,择优录取。实在不行,你就先到我那套四合院避一避,等过了这阵风您再回去。”
李玉香也知道儿子做事有主见,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不能乱来。她只好答应了,收拾了几件衣服,搬到秦浩住的那套四合院,暂时躲一躲。
这边秦浩刚挂完电话,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赵亚静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什么事这么高兴?”秦浩问。
赵亚静把文件递给他,得意地笑了笑,然后转身冲门口喊道:“进来吧。”
门开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进来,穿着整齐的衬衫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略显拘谨的笑容。
是赵亚平,赵亚静的弟弟。
“浩哥。”赵亚平嘿嘿一笑:“你可是答应过,等我毕业了就让我进公司的。我现在毕业了,来报到了。”
秦浩翻开那份文件,是赵亚平的简历。他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看赵亚静,又看看赵亚平。
“行吧。”秦浩点点头:“既然答应过你,我就不会食言。不过亚平,我得把丑话在前头。进了公司,你要从最基础的岗位做起,可能是门店服务员,可能是仓库管理员,也可能是办公室文员。具体做什么,要看人力资源部的安排。”
他看着赵亚平的眼睛:“而且在公司,我不会给你任何优待。你是普通员工,就要遵守普通员工的规矩。迟到早退要扣钱,工作失误要受罚,业绩不好可能被辞退。明白吗?”
赵亚平挺直腰板,做了个敬礼的手势:“没问题!浩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和我姐丢脸!”
“那就好。”秦浩笑了笑:“去找人力资源部报到吧,他们会给你安排岗位和培训。”
赵亚平高兴地出去了。赵亚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谢了啊,老秦。”她。
“谢什么,我答应过的事,当然要做到。”秦浩摆摆手:“不过话回来,亚平能吃苦吗?要是吃不了苦,我可真会开除他。”
“放心吧,自从那次从香港回来,他性子也磨得差不多了,应该没问题。”
两人正着话,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推开,杨树茂闯了进来,满头大汗,一脸惊慌。
赵亚静调侃道:“干嘛呢,大白天的后面有鬼追你啊?”
杨树茂拍拍胸口,直喘粗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别提了,我那俩哥哥比鬼都难缠。在公司门口堵我好几天了,今天差点被他们逮着。”
“这次又是为什么啊?”赵亚静对杨树茂家的奇葩亲戚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几年,杨家父母和两个哥哥没少给杨树茂添麻烦,不是要钱就是要工作,要不就是干涉他的私事。
杨树茂苦笑着摇头,端起秦浩桌上的水杯猛灌了几口:“还能是为什么,他们俩不是下岗了嘛。厂里效益不好,现在没工作,没收入,吵着要我给他们安排工作,还要当经理,至少也得是主管。”
他放下水杯,一脸无奈:“你们,就他们俩这样的,初中都没毕业,在厂里混了十几年,什么正经本事没学会,倒是学会了偷奸耍滑、溜须拍马。我要是给安排进公司里,还不得把公司给搅黄了?四方地产现在发展得不错,我可不能让他们给毁了。”
“你这俩哥哥真是够可以的。”秦浩笑道:“逮着你这只羊可劲的薅,也不怕把你给薅秃了。”
杨树茂叹了口气:“可不嘛,前年大哥要开卖部,我给了三万;去年二哥要开饭馆,我又给了五万;今年两人下岗,我又一人给了一万的生活费……”
他摇摇头:“我这哪是弟弟啊,我这是他们的银行,还是不用还的那种。”
赵亚静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俩哥哥,真是……不知道什么好。”
杨树茂苦着脸:“这才哪到哪,我爸妈那才叫难缠呢,我都好几个月没敢回家了。”
“他们又闹什么幺蛾子了?”秦浩问。
杨树茂放下茶杯,缓了口气:“这不是我打算跟叶菲结婚了嘛,去年就跟他们了,他们也答应了。可最近不知道听了谁的挑唆,又反悔了,硬是把户口本藏着不让我们扯证。还要想跟叶菲结婚可以,让我把存折放他们那,他们替我保管,怕叶菲图我的钱。”
他越越气:“你们这叫什么事儿?叶菲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是图我的钱吗?当初我啥也没有的时候,人家就跟着我了。现在我有钱了,反倒成了图我的钱了?”
赵亚静听了直摇头:“这事儿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确实是够奇葩的。但是发生在你们家,我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秦浩也笑了:“你爸妈这是把你看成他们的私有财产了。不过话回来,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耗着?”
杨树茂看着三人幸灾乐祸的样子,更郁闷了:“你们还是兄弟嘛,倒是帮我想想法子啊。”
赵亚静两手一摊:“这事我可不敢管,不然让你爸妈知道了,还不得打上我们家?我妈一大把年纪了,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再了,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外人掺和进去,只会越搅越浑。”
秦浩半开玩笑道:“要我,不领证也没啥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不领证同居的多得是。你就先耗着呗,等哪天你跟叶菲有了孩子,到时候带回去,爷爷奶奶这么一叫,他们还能不认?”
“去,出的什么馊主意。”赵亚静推了秦浩一把:“人家叶菲能愿意吗?没名没分地跟着傻茂,还生孩子?你把人家当什么了?”
杨树茂一阵苦笑:“老秦,这都火烧眉毛了,你就别逗我了。叶菲那边压力也大,她爸妈虽然开明,但也不能接受女儿一直不领证啊。再了,我也想给叶菲一个名分,不能让她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我。”
秦浩收起玩笑的表情,敲了敲桌子:“你那两个哥哥,不是想薅你的羊毛吗?你就不会让他们帮你干点活?让他们替你解决这个问题?”
杨树茂一愣:“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帮我偷户口本?”
他眼珠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这主意倒是好,不过他们能答应吗?”
杨树茂太了解自己的两个哥哥了。在杨家,杨父杨母属于绝对的食物链顶端。杨树茂这六姐弟都是从被打压着长大的,对父母有着近乎本能的畏惧。凡是只要杨母一瞪眼,立马屋子里就没人敢发出声音。两个哥哥虽然在外面吆五喝六的,但在家里,就是两只纸老虎。
“你那两个哥哥不是总想着开饭店赚大钱嘛。”秦浩慢条斯理地:“只要你舍得花钱,给他们一人开家饭店,装修好,设备齐,厨师服务员都配好,让他们直接当老板。你,这样的条件,他们能不心动?”
杨树茂一下站起身来,眼睛亮了:“有道理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越想越兴奋:“不就是几万块钱嘛,我掏了!只要能拿到户口本,跟叶菲把证领了,这几万块钱花得值!”
赵亚静提醒道:“你可想好了,你那两个哥哥,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你给他们开饭店,很可能过不了几个月就赔光了。”
“赔光就赔光。”杨树茂咬牙道:“只要能把户口本偷出来,这几万块钱就当是打水漂了。再了,如果他们真能把饭店经营好,那也是好事,以后就不会再来烦我了。如果经营不好,赔光了,那也是他们自己没本事,怨不得我。以后就别再来找我开口了。”
他看了看手表:“我现在就去找他们。这事宜早不宜迟,免得夜长梦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