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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必须的!”其余同学纷纷附和,呼啦啦站起来七八个。
秦浩笑骂:“行,今天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你们怎么对我的,将来你们的婚礼上我一定讨回来。”
“听见没有,英杰!”陆则铭立马转向夏英杰告状:“你先生这算恐吓吧?你这个大法官给评评理,该怎么判。”
满桌人哄笑起来,都跟着起哄。
夏英杰今天喝了不少酒,脸颊红润,眼睛却亮得很。她跟秦浩对视一眼,含笑道:
“无罪释放。”
“这可不行啊!”陆则铭连连摆手:“你们夫妻俩一个检察官一个大法官,自己起诉自己判哪行?得回避,懂不懂?”他手指一点,指向张丽慧:“还得让咱们最高法的法官来判。”
“对,丽慧该怎么判。”同学们跟着起哄。
张丽慧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不过还是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要我来判的话,那就——自罚三杯。”
“唉,这个好!”陆则铭抚掌大笑:“还是咱们最高法的法官判案最公正!”
秦浩笑骂:“你们这是真要把我灌醉啊。行,三杯就三杯,其他人就算了。反正陆则铭我是记住了,你结婚的时候,我要是不把你灌醉,秦字倒着写。”
“行!”陆则铭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只要你有这个能耐,醉了我也认!”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秦浩一杯接一杯地喝,边喝边忆苦思甜,着着,仿佛又回到了1980年的那个夏天——一群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从四面八方坐火车到南余,在蝉鸣震天的站台上拖着行李,最终相聚在一起。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有人成了检察官,有人成了法官,有人做了律师,有人漂在大洋对岸,连句囫囵话都不上。
好不容易,让这帮老同学满意了,秦浩跟夏英杰这才得以脱身,继续给参加婚礼的宾客敬酒。
等一圈酒敬下来,天都擦黑了。秦浩刚坐下缓口气,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走了过来。
姑娘扎着马尾,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捧着一个纸包,站在桌边,怯生生又欢喜地叫了一声:
“哥,嫂子,恭喜你们,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新婚礼物……”
秦浩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两件毛衣。一件深灰,一件枣红,针脚细密齐整,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的。
他不禁露出笑意:“还是兰手巧,这毛衣织的真漂亮。那我跟你嫂子就不客气了。”
邱阿桂的女儿,如今已经二十一岁,正在读大二。
当年秦浩父子收养她的时候,还是个瘦得皮包骨的丫头。这些年,秦浩一直要供她念完大学,可她死活不肯——学校有补助,课余时间做家教、在食堂帮工,她自己能挣出生活费。上大一的下学期开始,她就再没收过秦浩一分钱,每次秦浩给她寄的钱,她都会攒起来等过年的时候再还给秦浩。秦浩不收,她就趁他不注意,偷偷压在他枕头底下。
秦兰连连点头,十分开心:“你们不嫌弃就好。嫂子今天真漂亮。”
夏英杰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满眼都是怜惜:“你弟弟妹妹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都还行吧。”秦兰想了想:“弟终归是男孩,奶奶还指望他给黄家继承香火呢,吃喝上头短不了他的。二妹日子难过一点,不过我每次去看她都会给她点钱。等我毕业有工作挣钱了,就把二妹接到身边……”
她始终带着笑,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平常常,好像在别人家的事。
她对现在的一切都很知足。若不是当年秦浩父子收养,她早就被奶奶许给附近村里哪个出得起彩礼的人家当老婆了,弄不好这会儿,孩子都生好几个了。
“你妈妈她……”起邱阿桂,夏英杰就一阵揪心。
那是个傻女人。为了护住女儿,明知要偿命,也要跟那个人渣丈夫同归于尽。
秦兰倒是很看得开:“我妈她挺好的。狱警她表现很好,已经两次减刑了,估计再有个十年就能出来了。到时候我跟二妹都挣钱了,我们俩一块儿养她。”
“好。”夏英杰握着她的手,郑重地:“等你妈妈出来,记得通知我一声,我也想见见她。”
“嗯。”秦兰用力点头。
婚礼结束的一个礼拜后,秦浩告别夏英杰,离开滨江,前往北京报到。
那天夏英杰送到检票口。她没哭,只是往他包里塞了两袋山楂片,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到了就来电话。案子再多也别忘了吃饭。”
秦浩上了车,隔着车窗朝她挥手。火车开出去很远,回头再看,她还站在原地,站得笔直,像开庭时一样。
最高检的工作量相较于地方,属于成倍地增加,而且往往还都是大案要案。
秦浩所在的第一检察厅,主要负责各种恶性刑事案件,还有各地方上报的死刑复核。
人命关天四个字,在这里是压在每一份卷宗上的分量。一份死刑案卷送到厅里,几百页纸,他一页一页地过,证据链上任何一个环节含糊,他都要打回去。
他的工作能力,也很快得到了上级领导的认可。接连办的三个案子都无可挑剔,分管副检察长在厅务会上点了他的名,他写的那份起诉书,更是被当作范本印发下去,成了内部学习资料。
时间很快到了年末。
这天秦浩正要下班,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是陆则铭。
“老秦,下周六我结婚,婚礼在南余办,你可得把时间给我留出来。”
“是嘛!”秦浩又惊又喜,随即笑起来:“动作挺麻利啊。放心吧,我一定到。上回你在我婚礼上的账,还没跟你算呢,想跑?门都没有。”
“嘿嘿,那就定了啊。”电话那头传来陆则铭标志性的笑声:“我还得给你媳妇儿打电话呢,挂了啊。”
话刚完,那头已经挂了,干脆利。
转眼就到了周四。下班之后,秦浩拎着包直奔火车站,连夜坐火车赶往滨江。车厢里挤满了回乡的人,他靠着车窗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到滨江,跟夏英杰汇合,两口子拎着大包包再度上车,赶往南余。
南余火车站,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老旧站台。
站台不大,水泥地面裂着缝,缝里钻出枯黄的草。报刊摊还是摆在出站口,连站牌上掉了漆的“南余”两个字,都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这几年,南余好像没什么变化。
火车站出口,陆则铭早已等候多时,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丁蕊。
陆则铭上前给了秦浩一个熊抱,还不忘调侃:“这最高检的秦处长大驾光临,你到时候我老丈人是不是也得起来敬酒?”
秦浩笑骂:“你这话敢不敢当着丁院长的面。”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