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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耀脸上堆笑，搓了搓手，热络地说道，＂大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都督特命备下薄酒，为大将军接风洗尘！我来亲自给大将军斟酒。＂

说罢，他起身便要去取郭淮案上的酒壶。

＂慢着。＂

郭淮忽然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费耀的手僵在半空。

郭淮缓缓抬起手，颤巍巍地伸向酒壶，低声道，＂伯约是吾弟……这酒，我来斟。＂

费耀一愣，随即笑呵呵地收回手，＂都督亲斟，那再好不过了！＂

郭淮没有理会他，只是扶着案桌，缓缓站起身来。

他病得极重，只这一个起身的动作，便让他喘息了好一阵，扶着桌沿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姜维看得心头酸楚，想要上前搀扶，却被郭淮一个眼神止住。

郭淮拿起那把乌黑的粗陶酒壶。

他先给姜维斟了一碗。

酒液清亮，缓缓注满。

他的手抖得厉害，有几滴溅落在案上，渐成小小的暗渍。

费耀的目光在那碗酒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郭淮放下酒壶，低头咳嗽了两声，袖子掩住半张脸。

就在这低头咳嗽的当口，他搭在壶盖上的手指，极轻地一拨——

＂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淹没在咳嗽声里。

郭淮接着若无其事地直起身，重新提起酒壶。

这一次，他给费耀斟了一碗。

给胡遵斟了一碗。

给自己斟了一碗。

三碗酒，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微微的光。

与姜维面前那一碗相比，颜色似乎深了一分——但在这昏暗的帐中，几乎看不出来。

“费将军，胡将军，请吧。”

“诺。”

费耀端回属于自己的酒碗，喉头动了动。

郭淮端起自己那碗，环视一圈，缓缓开口——

＂伯约远来是客，二位将军连日辛苦。这第一碗，我代辽东军上下，先干为敬。＂

说罢，他盯着面前的酒碗，颤抖着，仰头，一饮而尽。

费耀的目光紧紧盯着郭淮——看着他喝干，看着他放下碗，看着他面色如常。

＂都督好酒量！＂费耀哈哈大笑，端起酒碗，豪迈地也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哎呀，真是好酒！都督这里还有这等好酒，倒也不枉咱们兄弟一场！＂

胡遵见费耀喝了，也端起碗，跟着饮尽。

姜维没有急着喝酒。

他看着郭淮——郭淮饮完酒，将碗轻轻放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中，似乎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姜维心中微动，端起自己面前那碗，也饮了下去。

那酒入口绵柔，确实是难得的好酒。

帐中一时寂静。

费耀放下酒碗，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他盯着姜维，目光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大将军，＂费耀慢悠悠地开口，＂酒也喝了，情也叙了——那咱们，就不绕弯子了。＂

他猛地一拍案桌，厉声道——

＂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