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傀儡蛰伏在阴影深处，周身幽绿邪光压到极致，几乎与暗道的黑暗融为一体。

它没有立刻冲击祭坛，只是微微转动头颅，一双冰冷诡异的眸子，缓缓扫过祭坛四方每一道防御节点。

九根金色神柱的运转频率、长老们印诀的间隙、守护大阵能量流动的薄弱之处、甚至苍、风、凌三人疗伤时的气息起伏，都被它一丝不漏地记入神魂深处，再通过无形的虚空波纹，源源不断地传向骸骨之地那尊恐怖的本体。

它在等。

等一个最完美的时机。

等部落大阵消耗到极致，等长老们心力交瘁，等苍等人刚刚苏醒、神元未复的那一刻。

那时，便是它里应外合、一举踏平整个人族部落的时刻。

林枫隐匿在暗道缝隙之后，周身黑白二气早已与四周浓郁到极致的生命精气彻底相融，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未曾外泄。

他如同化作了墙壁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即便虚空傀儡的感知力远超寻常真神，也未能察觉到半分异常。

他就那样静静立在暗处，目光淡漠地扫过场中每一个人，每一处变化。

苍、风、凌三人刚刚苏醒，面色依旧苍白，神脉之中的创伤尚未完全愈合，体内神元更是枯竭大半，连站立都显得有些勉强。

曦守在一旁，美眸之中满是担忧与警惕，小手紧紧握着神兵，时刻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危机。

几名部落长老分立祭坛四角，双手印诀不断变幻，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

维持父神本源疗伤，本就极大地消耗了他们的心神与修为，再加上刚才父神残念苏醒、大阵异动，此刻他们早已是强弩之末，每一次掐动印诀，都像是在透支生命本源。

“大阵能量流逝过快，再这般下去，最多半个时辰，防御便会出现裂痕。”

一名须发皆白的长老低声开口，声音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虑，“骸骨之地那尊存在的气息越来越近，我等……怕是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要撑！”

最年长的大长老沉声喝道，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脊梁，“苍少主乃是我人族万年不遇的苗子，风少主与凌少主亦是人族未来的中流砥柱，若是连他们都保不住，我人族还有何希望立足乱古大地？”

“父神本源乃是我人族最后的根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彻底引爆！”另一名长老咬牙道，“一旦本源耗尽，部落便会失去庇护，彻底暴露在虚空生灵的铁蹄之下！”

“可现在……我们还有选择吗？”

一句话，让全场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早已没有退路。

退一步，便是人族覆灭，火种熄灭。

苍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周身微弱的金色神光微微涌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外界那股笼罩天地的恐怖气息正在不断逼近，那是一种凌驾于真神之上、近乎始祖级别的威压。

仅仅是一丝外泄，便让他神魂震颤，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升起。

他是人族少主之一，身负整个人族的未来与希望，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天赋与气运，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虚空生灵……”苍低声呢喃，眼眸再次睁开时，已然只剩下冰冷与决绝，“从骸骨之地追到部落，不死不休吗？”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战！”

风握紧双拳，周身神元虽弱，却依旧爆发出凌厉无匹的战意，“我人族生于乱古，战于乱古，从未有过屈膝投降之辈！”

凌也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坚定，“就算是死，也要拉上几尊虚空生灵陪葬！”

曦看着身边并肩而立的三人，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从小便在部落长大，早已将人族的荣辱刻入骨髓，此刻即便心中恐惧，也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我与你们一同战。”

四道年轻而坚定的身影，缓缓站在祭坛之前，如同四尊屹立不倒的丰碑，挡在了父神本源与整个人族部落的最前方。

长老们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与心疼。

欣慰的是，人族后辈并未屈服，脊梁依旧挺直。

心疼的是，这些孩子本该有着辉煌璀璨的未来，却要在这乱古浩劫之中，提前面对生死绝境。

“诸位，准备献祭自身神元，加固大阵！”大长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与决绝，“即便身死道消，也要为人族争取一线生机！”

“谨遵大长老令！”

其余长老齐声应道，没有一人退缩。

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在成为人族长老的那一天起，便已立下誓言，以生命守护部落，以神魂捍卫父神本源。

一时间，祭坛之上气氛悲壮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天地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决绝之意点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唯有林枫，依旧置身事外。

他目光淡漠，如同一位冷眼旁观的看客，看着人族众人的悲壮，看着虚空傀儡的蛰伏，看着外界越来越近的恐怖威压。

他没有丝毫动容。

不是冷血，而是理智。

此刻出手，毫无意义。

出手相助人族？

他与人族非亲非故，更没有义务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暴露自己的行踪，消耗自己的实力，去面对骸骨之地那尊恐怖至极的虚空始祖。

更何况，苍未来是人族新帝，彼此本就存在诸多恩怨。

出手斩杀虚空傀儡？

更是愚蠢至极。

杀了一个傀儡，根本无法动摇虚空始祖的根本，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提前有所防备。

留着这尊傀儡，才能引动虚空生灵本体亲自降临，才能让人族部落倾尽所有底牌，才能逼出父神本源最深层的秘密。

坐山观虎斗，才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

他要等。

等人族与虚空生灵两败俱伤。

等守护大阵彻底破碎。

等父神本源被迫完全苏醒。

那时，才是他出手的最佳时机。

林枫缓缓闭上双眼，神魂再次悄然散开，小心翼翼地避开父神残念的感知，如同细密的蛛网一般，笼罩整个祭坛与部落。

他一边留意着场中的一举一动，一边不断参悟着四周弥漫的原始神性气息，消化着刚才无意间触及的乱古秘辛。

一段段破碎的画面，在他的神魂之中不断闪现。

那是一场席卷整个乱古纪元的浩劫……

“乱古之谜，虚空起源，众神真相……”林枫心中低语，眸底闪过一丝锐利之光，“所有的答案，都藏在这座祭坛之下，藏在父神本源之中。”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蛰伏。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外界的虚空威压，已经浓郁到了极致。

整个部落上空，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无尽的阴云笼罩天地，阴冷、腐朽、暴戾的气息如同灭世黑潮，疯狂碾压而下。

守护大阵爆发出璀璨的金色光幕，剧烈震颤，无数古老的神纹在威压之下不断扭曲、崩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部落之中，所有族人都匍匐在地，浑身颤抖，脸上布满恐惧。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绝望，是面对灭顶之灾时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