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洪忠被押上车时,巷口传来一阵尖利的哭喊。
他老婆披头散发地从院子里冲出来,鞋子都没穿,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脸上的睡意和怨气全变成了惊恐。
“你们凭什么抓人!凭什么!”她扑向那辆黑色轿车,被巷口两个行动队员拦住。
她又抓又挠,声音尖得刺破清晨的薄雾,“洪忠——洪忠你说话啊!他们凭什么抓你!”
车窗里,洪忠别过脸去,没看她。
还没等她闹出更大的动静,督察科的人已快步走进院子。
何建业一挥手,几个人鱼贯而入,开始在屋里翻查。
抽屉被拉开,柜子被打开,被褥掀了一地。
洪忠的妻子被拦在门外,眼睁睁看着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家被人翻了个底朝天,哭喊声渐渐变成了绝望的抽泣。
“你们……你们这是要抄家啊……”她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没人回答她。
一摞摞文件、信件被装进牛皮纸袋,贴上封条。
连床底下一只积灰的木箱都被拖了出来,撬开锁,里面几卷用油纸包裹的东西被小心翼翼地取出。
不到半个时辰,院子门口贴上了封条。
洪忠的妻子被两个行动队员架着,塞进另一辆车。
车开动了。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几个邻居站在远处,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有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关上了自家的门。
消息传到情报科时,闵文忠正端着茶杯看当天的《中央日报》。
王德发推门进来时脸色煞白,连门都没敲。
“科长,洪忠被行动科抓了!还有督察科的人在场!”
闵文忠的手一抖,茶水溅在报纸上,洇开一团褐色。
他缓缓放下杯子,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阴沉,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王德发急得额头冒汗,凑上前压低声音:“科长,得赶紧想办法!洪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万一他扛不住,把您供出来……”
“你想怎样?”闵文忠抬眼看他,目光冷得像刀。
“找机会……”王德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趁还没审,找人进去做了他。神不知鬼不觉,死人最安全。”
“放屁!”闵文忠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当响。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王德发面前,一字一顿地说:“你当行动科和督察科的人是吃干饭的?洪忠现在关在哪儿?几道岗?谁看守?你能摸进去?”
王德发被问得哑口无言,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算你有本事摸进去,杀了人,第二天全站的人都会知道洪忠死了。”闵文忠冷笑一声,“他刚被抓就暴毙,你说,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王德发的脸色更白了。
“是情报科!是老子!所有人都会说,是我闵文忠杀人灭口,掩盖罪行。到那时候,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他转身走回窗前,背对着王德发,沉默了几秒,声音忽然平静下来:“现在什么都不要做。洪忠说了什么、没说什么,我们不知道。贸然出手,就是不打自招。”
“那……就这么干等着?”
“等。”闵文忠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但不是干等。你立刻去办四件事——第一,把洪忠经手的所有档案、卷宗全部重新过一遍,能销毁的销毁,能抹掉的抹掉;第二,找人盯着督察科和行动科的动静,随时汇报;第三,盯住洪忠的家人,特别是家里的几个小崽子;第四……”
他转过身,盯着王德发的眼睛:“管好你手下人的嘴。这件事,谁要是敢在外面多嚼一句舌头,别怪我不讲情面。”
王德发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去吧。”闵文忠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门关上后,他闭上眼,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着,一下,一下,像在数着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他很清楚,没有处座的点头,行动科和督察科绝不敢联手动他的人。
赵伯钧再嚣张,何建业再铁面,也越不过处座那道门槛。
所以,这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突击行动”,而是一场有预谋、有授权、有组织的清洗。
洪忠跟了他快十年,干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闵文忠心里有本账——捞黑钱、整异己、替人平事,桩桩件件都见不得光。
可这些,拿到处座面前,说破天也就是个“违纪违规”。
处座最恨的不是下属贪,是下属蠢,是下属通敌。
只要不碰那条红线,他闵文忠就还有回旋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