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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脱离了祂的控制——几乎不可能再为黑暗王子所有了。即便黑暗王子的掌中依旧握有大量的钢铁之手和帝皇之子的灵魂,但祂也不可能,至少今天不可能将这两个军团,一并纳入麾下了。
无数反应过来的阿斯塔特开始向著各自的后方逃窜——成千上万的星际战士,因为血神的无心之举,得以逃出生天,逃出黑暗王子的牢笼,他们将重新回到帝皇的麾下——至少暂时不会以混沌的名义而战。
但也有一部分,那些距离战场最近、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志也最为坚定的钢铁之手,他们没有选择和其他人一样向外界逃离,而是毫不犹豫地逆人群而动。
他们要去寻找他们的基因之父,即便知道原体已经凶多吉少,但至少他们要将美杜莎之主的头颅带回去——那是军团的圣物,就算是战死的原体,也不容任何一次玷污。
他们亲眼看到了福格瑞姆的下场——那绝不能出现在他们的父亲身上。
而正是这些最勇敢、最坚决的钢铁之手。
当他们费尽千辛万苦爬上丘陵,爬上那堆积著无数鲜血和颅骨的献祭场的时候,他们将看到此生难忘的……
升华。
……
费鲁斯–马努斯的无头尸骸站在那里。
站在被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炽热熔岩所浸透的土地上。
原体手中的破炉者战锤,早已从失去生命的手指间滑,不知消失在何方。而那套盔甲,银灰色的盔甲,那曾经代表美杜莎人的钢铁意志与坚韧的盔甲,则在血神力量的侵蚀下,开始变色,从边缘开始,金属泛起锈迹般的暗红。
它腐蚀、蔓延,最终消失在了源源不断的鲜血洪流中——它们从四面八方而来,如狂热的献祭般淹没了费鲁斯的躯体。
那鲜血从虚空中渗出,从地面的裂缝中涌出,从燃烧的天空中滴,它沸腾、粘稠、散发著铜锈与硫磺气味,像是有生命的丝线般缝补著费鲁斯早已干涸的尸体,最终形成一层厚厚的结晶状外壳,用光滑得如打磨过的红宝石般的镜面,将原体牢牢锁入其中。
紧接著,是颅骨。
它们从四面八方滚来,从战场废墟的各个角,甚至从那些仍在进行的杀戮中,源源不断地产生——人类的颅骨,阿斯塔特的颅骨甚至是骑士和泰坦的颅骨——它们同样可以从概念的领域上为血神提供能量。
有些还连著血肉,有些已被烧焦。
它们在血液的引导下,一一聚集,围绕著费鲁斯的尸骸堆砌,一层又一层——如同某种亵渎的祭坛,被看不见的手飞快地搭建著。
而当最后一块颅骨就位之后,眼眶与眼眶开始对齐,下颌与下颌开始镶嵌,无以计数的颅骨在血液的粘合下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搏动的卵状结构,将原体彻底包裹在了里面。
在这颗卵的表面,无数空洞的眼窝齐齐望向天空,从它们的躯壳中,由里而外地慢慢回荡著一种低沉的轰鸣,宛如从地心深处传来的震动,宛如巨兽在狭窄的洞穴中咆哮,宛如无数颗新生的心脏,正在强有力地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比上一次更加巨大、更加野蛮、更加彭勃。
卵开始膨胀,表面的颅骨被撑开,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血液从裂缝中渗出,但不是滴,而是如触手般在空中挥舞——挥舞著只属于鲜血之神的图腾。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正好八分八秒。在亚空间与现实的夹缝中,在血神意志的注视下,在色孽残留力量的余韵中,这个亵渎的孕育过程持续了八分八秒——这是一个对恐虐而言具有特殊意义的数字,一场代表著永恒的战争与无尽的颅骨的献祭。
然后,卵破裂了。
不是从外部被打破,而是从内部被撕裂。
飞溅的血矢如利剑般射出,瞬间射杀了距离最近的一整排的钢铁之手——他们身后的战斗兄弟们则是连连后撤,因为他们从那被打破的卵中闻到了死亡与疯狂的味道。
紧接著,一双巨大的、覆盖著血红色盔甲的手从卵中伸出,手指粗糙如攻城锤,指甲是弯曲的黑铁色利爪。
这双手抓住卵的裂缝,向两边撕扯。
随后,一副傲慢的躯体如昔日的君王一般降临在这片荒芜的疆土。
它——或者他——的体型足有一台战犬级泰坦大,浑身披挂著血红色的盔甲——但那盔甲不是穿戴上去的,而是从肉体中活生生地生长出来的,上面布满了粗糙的浮雕、哀嚎的面孔和无尽的战争场景。
这是一个巨人。
一个巍峨的巨人。
一个没有头颅的巨人。
它的颈部的断口被一层光滑的、如同熔铸金属般的组织覆盖——没有疤痕,没有缝合的痕迹,仿佛生来如此。而在那原本应该是胸口的位置,盔甲和皮肤却已经裂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怒目圆睁的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也不是生物的眼睛。
那是两个燃烧的血池,是浓缩的愤怒,是纯粹的杀戮欲望的窗口。
而眼睛下方,在腹部,一张遍布著獠牙的巨嘴,正在不断地喷吐著来自于喉咙和地狱深处的火焰——宛如战争本身在喃喃低语。
宛如古代传中,那没有头颅,却依旧在奋战不歇的战神一般,这无首的怪物傲慢地屹立在由尸海和颅骨堆砌而成的山丘上,他向空中伸出双手,那双手强壮得不可思议,肌肉的轮廓如同山脉的棱线。
然后,他紧紧握住了手指,一双比无畏机甲更大的巨斧,出现在了他的掌中。
那不是属于现实宇宙的武器,斧柄是扭曲的脊柱骨节,斧面是熔铸的颅骨与断刃,斧刃是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边缘还流淌著血色的能量,每把斧头都有一条粗大的铁链缠绕在斧柄上,铁链的另一端没入原体的手腕,与血肉和盔甲融为一体。
当他握住双斧的时候,在铁链哗啦作响的摩擦声中,仿佛能够听见无数灵魂的哀嚎。
而【费鲁斯】对此充耳不闻,他只是扬起了自己无头的躯干,胸前的巨嘴张开,向著那血色的苍穹,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费鲁斯】的声音,宛如被加强了千百倍的声波武器,以这怪物为中心,空气被压缩成可见的环状波纹,地面的碎石被震成粉末,远处的废墟再次坍塌,连天空中燃烧的尘埃云都被冲散——更遑论那些脆弱的人群。
这咆哮中混杂著无数最野蛮的元素。战吼,哀嚎。
金属的碰撞,骨骼的碎裂。
还有最原始的、最野蛮的、对于杀戮与战争的纯粹渴望。
在这肆意妄为的咆哮中,这无头、胸膛长眼、手握双斧的怪物正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已然成为了一个崭新的生命,一个伟大的存在。
他不再是费鲁斯–马努斯,不再是钢铁之手的基因原体和帝皇的儿子了。
这一点,那些站在最近初、没有被飞溅的鲜血和咆哮震死的钢铁之手,能够看出来。
他们的血脉清晰地告诉他们,他们的基因之父费鲁斯–马努斯已经死了,他迎来了这世上最纯粹的死亡——就算真的有诸神,也不可能再将他的灵魂重新唤回。
而眼前之人,虽然拥有著原体的身躯,也拥有著原体的力量,但他绝非原体。
他是血神的冠军,是复仇者,是战争与愤怒的化身,是那位黄铜王座的主宰,利用费鲁斯–马努斯留在这世上最后的执念——他的愤怒为核心,凭空捏造出来的怪物。
他不是美杜莎的戈尔贡。
他是愤怒王子。
是毫无意识、毫无理智、只为了永无止境的杀戮而存在的战争机器——他的灵魂被永远定格在了费鲁斯–马努斯死去之前的那场滔天的怒火中,被永远定格在了对于福格瑞姆和帝皇之子永无止境的追杀上。他将杀死一切身披紫袍的战士,杀死一切在此期间,挡在他眼前的人。
无论他们是谁。
是帝国,是混沌,是异形,甚至是黄铜王座自己,愤怒王子都会毫不犹豫地挥舞战斧。
因为他并不效忠于恐虐。
他唯一效忠的,便是他滔天的、永不熄灭的怒火。
他不是血神的冠军。
更不是血神的奴仆。
他是血神的造物,是那位黄铜王座的主宰对于费鲁斯–马努斯传奇的一生,对于他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残忍和无情,对于他在强敌面前展现出来的无畏和英勇,给予的奖励。
属于亚空间的——奖励。
当然,当然。
也许他永远不会以血神的名义而战。
也许他永远不会响应血神在现实宇宙和伟大游戏中的号召。也许他永远不会献上颅骨,永远不会表达对黄铜王座的敬意,永远只会对那战争之神表现出最彻骨,最野蛮的仇恨。
而血神对此毫不介意。
毕竟,祂从不在乎,鲜血究竟从何而来。
祂不在乎愤怒王子是否会效忠于祂。
祂在乎的是,祂得到了一位最完美的杀戮者,一台毫不停歇的战争机器。
一位永远会在现实宇宙中和亚空间中掀起滔天血潮的屠夫。
一位世间最传奇的战将得以续写的奇迹。
这就够了。
这就足以——满足永远狂怒的鲜血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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