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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亲眼见证这位美杜莎之主的陨和重生,但他知道,这位戈尔贡已经和他的基因之父变成了同一种存在——连带著整个钢铁之手也在这片土地上迎来了崩溃。
这听起来也许很可笑,但作为大战的胜利者,钢铁之手军团的威风,仅仅比帝皇之子多延续了一个时而已——当他们的基因之父脱离了现实的形态,化身成亚空间中的愤怒王子的时候,第十军团的命运便已注定。他们的确曾奋勇作战过,但亚空间的介入让现实宇宙中的一切变得毫无意义。
现如今的钢铁之手,同样是一群早已深陷亚空间的魔物,不过,与一味追求堕与享受的帝皇之子不同,这些美杜莎的战士永远只想著斩下距离他们最近的脑袋——无论对方到底是对手还是曾经的战友。
当然,就像阿库多纳一样,在曾经的第十军团里,同样有著清醒的人物。
当阿库多纳、维斯帕先、阿科里安带著他们能找到的每一名还保持著理智的帝皇之子,向宫廷剑士所指出的撤离点进发时,在一座黑蒙蒙的山顶上,他们与人数几乎相同的钢铁之手迎头相撞。
那是由钢铁之手军团中两位尚且保持著理智的军官——桑托与杜凯因率领的一支同样保持理智且在寻找撤退道路的队伍。
一片昏暗的天空,早已不知散在何方的通讯器,还有如野兽般横冲直撞的亚空间生物扰乱了两个军团的神志——当他们意识到彼此的存在时,冲在最前方的人几乎要撞在一起。
几个时前的血仇,在瞬间占据了各自的大脑,这些仅剩的帝皇之子和钢铁之手几乎同时举起枪口对准彼此——一场还没打完的战争看起来马上要接著上演了。
但就在阿库多纳和桑托思考著该如何约束自己的部队时,异变横生。
从第三个方向,数千名血红著眼睛、喘著粗气,因亚空间扭曲而变得怪异的钢铁之手向著两支大军的方向杀了过来。
面对这些无法理解的对手,同为人类的理性战胜了还散著热气的血仇,两只军队不约而同调转枪口,没有任何沟通,展开一场默契无比的配合作战,一切就和他们大远征时期的作为没什么不同。
但即便如此,战争依旧惨烈。
新生的亚空间魔物拥有著远远超出两批阿斯塔特战士所有认知和经验的强度——他们在付出足足数百人伤亡后,才勉强击退了这些早已疯狂的钢铁之手。而当战斗终于告一段,两批战士再看向彼此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没有精力,也没兴趣再开始下一场战斗了。
最终,桑托先站了起来,他在黑暗中向阿库多纳无声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带著他的部队,消失在了山岭的另一侧。
「你觉得他们会去哪?」
维斯帕先的声音打断了宫廷剑士的回忆。
「你觉得,那些钢铁之手——他们会回到泰拉去吗?」
「应该会。」
阿库多纳点了点头。
「在这个时候,这些费鲁斯的儿子没道理不听他们内心中那道光的意见。」
「而那道金色的光芒肯定会指引他们回到神圣泰拉,就像它如何指引我们那样。」
听到这句话,维斯帕先笑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是啊。」
他停顿了一下。「真的,阿库多纳,我想不明白为何帝皇依旧愿意将目光放在我们的身上,依旧愿意用他的光芒来庇护我们。」
「但我可以跟你确定一件事情——如果不是这道金光在指引著我和阿科里安,我们绝无可能将你和你的部队救出来。」
「我知道。」
阿库多纳点了点头。
「因为如果不是这道光的话——我也绝不可能提前留下几艘运输船。」
「显而易见的,帝皇觉得我们还有用。」
「也许未来某一天——他还会指引著我们向神圣泰拉前进。」
「泰拉。」
维斯帕先低语著这个名字。
他看向另一侧,在那边,阿科里安依旧望著福格瑞姆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们现在就回泰拉吗?」
「不。」阿库多纳抬起头来。
隐约间,他在天际线上瞥见了几个正在有规律地闪烁著的黄色光点,那是他早已联系好的几位运输船长发来的暗号。
宫廷剑士站起身来。
「我们先回切莫斯,无论我们想在接下来的银河乱局中做什么——都必须先把『家』处理好。」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仿佛是在向命运中的某种不确定屈服。
「现在,只希望所罗门那边一切顺利吧。」
——————
「顺利?」
「我们现在不能确保任何一件事的顺利。」
掌印者看著那滴泪水——那滴属于帝皇的、本不可能存在的眼泪,从人类之主那紧闭的、正饱受折磨的眼角处缓缓滑,在他日渐枯萎的面容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马卡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不知为何,他觉得心头一酸,产生了一种不愿意再看下去的悲伤。他转过身来,强迫自己不去剖析主君此时正在承受著怎样的痛苦。
而当他这样做时,会有些惊讶地发现,在他身旁,那个向来以顽固、刻板和从不畏缩而闻名的罗格多恩,此时竟然也有些寞地将目光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但掌印者知道,原体的心中比他多了一种元素——那是对于无法守护自己的父亲、只能眼睁睁看著他受苦的愤怒。
他在愤怒于自己的无能。
他在愤怒于自己不能做到更多。
掌印者知道这一点,因此他拍了拍多恩的胳膊。
「你无需为此而自责,帝拳之主。」
掌印者仰著头,似乎是在确保自己的声音依旧如往常那般平静,又或者只是不想让某些东西从眼角处流下来。
「在这场最终的决战中,每个人都有著属于他的角色和戏份。」
「帝皇正在完成属于他的那份任务。」
「而在未来,你也会有属于你的使命,你所承受的苦难,丝毫不会弱于你的父亲。」
「也许在肉体上,你会完好。」「但在精神上,等待你的会是比死亡更痛苦的千疮百孔。」
罗格多恩低下了头,他花了一瞬间思考比死亡更痛苦的千疮百孔会是什么。
而马卡多则告知了他答案。
「那是等待。」
掌印者道。
「是几乎无意义的煎熬,是明知前路布满荆棘而不得不踏步前行的残酷,是眼看著你所爱的人迈入险境,而你只能在他身后,为他默默祈福的无奈。」
他停顿了一下。
「从今天开始。」
掌印者接著。
「你要学会适应某些事情,多恩。」
「你要学会适应失去——失去费鲁斯,失去帝皇,失去你最亲爱的那些兄弟,失去一些直到你失去他们时,才知道他们对你有多重要的名字。」
「你要学会见证旁人的死亡与牺牲,你要学会压制住自己冲上去顶替他们的冲动,学会为你的职责站到最后一刻——学会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为每一个你爱的人,举办属于他们的葬礼。」「同时,你还要学会忍受。」
「你要学会忍受孤独,学会忍受在没有帝皇帮助的前提下,在他的面前,抵挡如潮水般来自于全银河的恶意和鲜血,要学会忍受那些再也没有帝皇存在的日子,忍受你的命运,忍受这个曾经美好和安全、却再也不会回来的世界。」
掌印者盯著罗格多恩的眼睛。
「我需要你明白,原体,帝皇的力量绝非是无限的,他的责任也不是无限的,你们是他的儿子,你们也有著属于自己的任务,就连帝皇也无法插手的任务。」
「在这份宏伟的计划中,帝皇和你们的地位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你们都只在负责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而帝皇他已经承担了命运赋予的大部分责任了。」
「他成为了银河的灯塔,统一了银河系并重塑了人类,缔造了一个足以福泽百万年的伟大基石——并将为了这一切,而继续燃烧自己的一生,直至永远。」
「他已经做的足够多了。」
「你已经不能再奢求他做到更多了。」
「所以,从现在开始……」
掌印者慢慢转过身来,他看著那笼罩在一片辉煌的金色光芒之下、让人看不见其更深层次痛苦与煎熬的人类之主,慢慢叹了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我们所有人,都要学会在没有帝皇的日子里——自食其力了。」
「从今天开始,多恩。」「我希望你能为他们做一个好的榜样。」
「……」
原体的嘴唇动了动。
他似乎是想些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没有做好准备,正在进行一次艰难的呼吸。
但无论他想做什么,他们身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一切本应有的谈话。
瓦尔多来了。
他的面色看起来不太好。
「帝皇之眼的新消息,掌印者。」
这位禁军之首看了眼原体,并没有刻意避开罗格多恩的视线。
「是关于荷鲁斯的。」
这个名字让多恩皱起了眉头。
「荷鲁斯?他怎么了?」「是这样的。」
瓦尔多道。
「根据帝皇的准确情报,荷鲁斯的舰船已经抵达了摩洛星系,并停泊了数天之久。」
「而就在不久前。」
「他已经进入了帝皇为他留下的那扇门。」
「他已经……」
「前往了亚空间的最深处。」
多恩沉默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他正在失控。」
「不。」
掌印者打断了他。
那张苍老的脸上带著一丝喜色。「恰恰相反。」
「这意味著荷鲁斯–卢佩卡尔正在顺著我们为他谱写的那份剧本在走。」
「这意味著——他正在迈入我们为他准备好的那个陷阱。」
「而在陷阱的另一头,」
「有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战胜的存在,一个只会令他感到绝望的存在——正在那里等著他。」
「她会让荷鲁斯知道。」
「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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