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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1章 :荷鲁斯之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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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意识到,自从他带领他的队伍走进了这个据说无害的空间之后,他的思维和身体就似乎处于一种非常诡异的迟滞状态。

他才想到,他刚才居然就兄弟和摩根的问题思考了那么长时间,思考了那么多次,甚至交错著完全没有价值的重复性思考——这可不像他会做的事情。

他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兄弟的悲伤,还是因为这个空间有他不知道的古怪?

在他那原本应该高效运转的大脑,将这些问题拖拖拉拉地过了一遍之后,荷鲁斯的目光这才后知后觉地回到了眼前的现实中。

他没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手腕上的疼痛。就仿佛有什么存在,刻意地封印了他对自己身体的感知一样。

直到他注意到了他身前的那个灵能者。

那个唯一幸存下来的斥候,那个站在他与摩根之间的【屏障】。

他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荷鲁斯的目光放在了此人的身上,然后他的瞳孔因为惊讶而猛地一缩。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已经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只见这位身经百战的灵能者的头颅,不知何时竟已不翼而飞,只留下了一个血流如注的缺口,还有一个摇摇晃晃的躯体,在荷鲁斯的注视中,「砰」的一声倒下,甚至没能溅起几片灰尘。

而直到这个时候,直到他身前的灵能者像块软绵绵的烂肉一样死去时,仿佛一个一直停滞的开关,终于被开启了一样,一股钻心的刺痛感突然冲向了荷鲁斯的大脑。

这痛苦来自于他伸出去的那只手,那只在黑暗中甚至无法立刻看清的手。

战帅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五官就已经死死地皱在了一起,他紧咬著牙齿,发出了一声令他自己都为之惊愕的痛苦呻吟。

他从未如此虚弱过,就连罗格多恩的巨盾和黎曼鲁斯的长矛也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但现在,他的腰不知何时已经弓了起来,他的手在痛苦的痉挛中抽搐著,他迟钝地想要去动一下手指,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当他终于冲破了黑暗的束缚,看向手掌的时候。那里却已经空无一物。

那只手,那只属于牧狼神的、戴著荷鲁斯之爪、也曾经紧握权杖与剑柄的手——不知何时,竟已从战帅的手腕处,被齐整地切开了。

「当啷!」

金属与岩石地面撞击的声音,直到此刻才闯进了荷鲁斯的耳中,显得清脆异常,甚至压过了荷鲁斯脑海中的嗡嗡声响。

在战帅正在飞速变得模糊的视野里,他首先看到了自己的爪子——五指还保持著微张的姿态,内部的能量回路发出最后一阵凄厉、尖锐的嘶鸣,如同垂死野兽的哀嚎。

在那一瞬间,仿佛被强行停止的一切都一并冲出牢笼——加斯塔林在身后的惊呼声如同仲夏夜的炸雷,鲜血从手腕中流淌而出,迟来的剧痛才如同决堤的熔岩,顺著手臂的神经狂暴地撞击著牧狼神的大脑。

这不是那种迟缓的、在出现之前就可以被预见、被接受,从而被忍耐的痛,那是一种突然的、剧烈的、无比原始的疼痛,仿佛一瞬间便要将他浑身上下的骨骼和筋脉碾为齑粉。

牧狼神的视野瞬间被血红的液体所充斥,他哀恸的声音被强行堵在喉咙深处,牙关咬紧,额角的青筋暴起,巨大的身躯因这突如其来的痛苦而剧烈地颤抖了一瞬,整个人甚至直接失去了平衡。

他痛苦地弯下腰来,又或者已经跪在了地上,另一只完好的手本想抚摸那断掉的缺口,却根本找不到方向。

影月苍狼的惊呼声在身后此起彼伏,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冲到他的面前,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坚固屏障,挡在了原地和他最忠诚的加斯塔林卫队的中间。

而荷鲁斯,这纵然失去了一臂的战帅,在经历了短暂的晕眩后,却是硬生生地凭借著他作为基因原体那超人的体魄和坚强意识重新夺回了理智。

他在一片痛楚中抬起头来,用著恍惚的视线,死死地盯著他前方的黑暗。摩根,他的血亲,就站在那里。

依旧优雅,依旧纤细,依旧穿著那一身一尘不染的白纱裙。

但那把造型奇特的利刃,却不知何时,已经被她握在了掌中。

荷鲁斯终于认出了那把刀。

宿敌刃——他和摩根在有关众王联邦的外交活动中,得到的纪念品。

他还记得摩根在他面前抚摸著这把刀,与他讨论著武器和战争的历史时,言笑晏晏的模样——那是众王联邦里最温暖的下午。

那曾是他们友谊和团结的象征。

但现在,摩根却在用这把刀,毫不留情地废掉了他的一只手。

荷鲁斯的眼睛猛地睁大,他的目光茫然地顺著那一把干干净净,却仿佛沾满了他的鲜血的宿敌刃,向上看,顺著凛冽的寒光,战帅再次看向了摩根的脸庞。

蜘蛛女皇在微笑。

那是和先前几乎一模一样的,完美无比的笑容。

但不知为何,同样的笑容,现在在荷鲁斯眼中,已不再有丝毫欣慰。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摩……」

他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声音刚涌到喉头,便被一股咸腥的鲜血淹没了。

他张著嘴巴,发出了「呵、呵」的声音,到最后,却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没有说出来。

加斯塔林依旧没有来到他的身边,就仿佛他们被困在了永恒的牢笼之中,或者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荷鲁斯能看到、感觉到并记住的,唯有不远处蜘蛛女皇的笑容、那把不流血的利刃,和她隔著虚空,用那夸张的、带著一丝嘲弄意味的口吻,向他说出的下一句话。

那句话不符合荷鲁斯曾预想过的每一种可能性,但它是如此的简单。

【永别了。】

她说。

一道崭新的、无形的利刃,在这个声音传入荷鲁斯耳中之前,便呼啸而来。

它们撕裂空气的声音是如此的刺耳,它们在牧狼神那充斥著血腥的注视中,扑向了他的咽喉。

没有任何的奇迹会发生。在利刃划破他的脖子的那一瞬间,荷鲁斯竟然感觉到了一股不自然的、诡异的甜蜜感。

他只觉得自己原本模糊且迟滞的视野,突然变得清醒,仿佛能看见整个空间的旋转,他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种冰凉,随后便是一股无名之火,忽然间灼热地炸开,仿佛一道血做的江河在喷涌,仿佛湿润的布帛被割裂。

世界开始颠倒、旋转。

他的头颅在这翻天覆地中高高飞起,滑出优美的弧度,随后,才被重力捕捉到,轻飘飘地向下坠去——这其中的时间被拉得很长,每一个画面都是清晰到残忍。

他看到了各式各样的黑暗,如走马灯般不断变换著,他看到了加斯塔林卫士们那满是震惊和悲伤的脸,他看到他的身体——无头的身体还僵著站在原处,脖颈的断口像个失控的喷泉,泼洒出大片温热的猩红,染红了盔甲,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那景象陌生得可怕——直到后脑处传来的沉闷撞击声打乱了这一切。

视线猛地定格,麻木的脸颊被紧紧地贴在了冰冷粗砺的土地上,血腥味和硝烟味一股脑地钻进鼻腔,随后,便是一滩粘稠的、正缓缓向他蔓延的暗红色液体——那是牧狼神的血。

他想呼吸,胸口却不再起伏。

他想呼喊,声带已无处振动。

所有光和热都在迅速地离他远去,还未熄灭的视线被无边的、冰冷的寂静彻底吞没。

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尽头,唯有蜘蛛女皇的身影依旧清晰,那纤细的白纱裙,依旧如同仲夏夜的夜色一般扎眼。

她的微笑、她的伫立、她手中那把不流血的利刃,都在向他缓缓地走来。她在注视著他。

那视线中有著嘲弄,有著漠然。

还有一丝看待无知者的悲悯。

但唯独没有敌视,没有杀意。

仿佛战帅还没资格让她如此兴师动众。

但面对这一明晃晃的羞辱,荷鲁斯却连生气的思绪都没有了。

在意识被无边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之前,他所能听到的,只有几丝一闪而过的声音。

他感受到了摩根的步伐。

冰冷,沉稳。

他感受到了迷宫深处的笑声。

扭曲,悠长。

他感受到加斯塔林卫士们愤怒的咆哮,他们如同终于冲出了牢笼的野兽,如同终于被允许释放其怒火的死囚。他听到他们将子弹上膛。

他听到了他们流著泪,扣动了扳机。

他听到了他们的战吼,听到了蜘蛛女皇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了他们的命运红线。

他听到了——加斯塔林卫士们的暴怒如午夜间的流火般,自黑暗中一闪而过。

一瞬间,如烈火熊熊。

眨眼后,便尽归抔土。

——————

【摩根动手了。】

「什么?谁?现在么?」

【对,现在。】

【荷鲁斯他终于自投罗网了。】

「这么说……荷鲁斯已死?」【……不】

【还没有。】

【但——这只是回光返照。】

【他撑不了多久了——我们都知道摩根在完成任务时的效率。】

【最终,无论如何,当荷鲁斯再从摩洛的门中走出来的时候。】

【不管他都经历了什么,】

【在我看来,他都已经死了。】

【在此之后的那个人。】

【他不会是我的儿子。】

【他只会是我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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