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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3章 :我即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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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民族。

没人知道他们来自于哪里。

荷鲁斯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些如行军蚁般蜂拥而来的暴徒正在摧毁他崭新的王国。

他从哈土萨出发,用一次又一次永不懈怠的远征和恍若神迹的表演,让每一位拦在他面前的国王心甘情愿地摘下了王冠。

让这片已经在厮杀、背叛与合纵连横中分裂了上千年的土地,前所未有地团结在同一个声音之下。

那奔流不息的大河上,曾经涌现过无数位国王,但从未有任何一位国王能够如同横空出世的荷鲁斯一般,将自己的意志扩张到所有的大河与城邦之外。

道路上不再奔走军队,而是彼此沟通的使节与繁忙商旅。

城墙不再为防备可能的入侵,而是为了抵抗风沙与野兽。

语言、信仰、仇恨、山川、河流,所有一切可能造成分裂的事物,如今都已在他无情的铁腕下逐个崩塌,在属于新时代的阴影中化为尘土,被融入一个崭新的、完整无比的疆域。

它比天空更广阔,比每一位国王沸腾的野心更庞大。

站在同一片土地上,曾经彼此为敌的王与子民们开始拥有一个空前宏伟的梦,一个属于他们所有人的,属于整个世界的希望之梦。这就是荷鲁斯为这片青铜时代的土地带来的改变,一次对于他的父亲的大远征的深入骨髓的模仿。

也许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但统一本身便具有价值,便足以成为属于这个野蛮且落后的时代的奇迹。

但就像他的父亲所建立的那个帝国一样。

由荷鲁斯所打造的统一伟业,同样才刚刚落实,还未来得及展翅,便在那成功的一瞬间迎来了从未预料到的,前所未有的挑战。

就在最后一个独立的王国,决定向荷鲁斯俯首的那一天,无数黑蒙蒙的船只,如同嗜血的幽灵一般,自日落的方向驶来。

他们是舍尔登人、非利士人、吕喀人、厄克威什人、特雷什人、舍克肋什人,甚至是那些最叛逆、最野蛮的希腊人,还有无数如星斗般数不清的人群。

他们乘坐著巨大的船只,身著著文明世界从未见过的盔甲,挥舞著兵器,带著他们的妇人与孩子,一同杀了过来。

据说在他们身后,是永远也不会停止的战争、瘟疫、饥荒与外敌,驱使著他们一刻不停地前进,如贪婪的蝗虫一般,吞下那些更加富饶的文明世界。

他们的数量源源不断,每击毁一艘大船便会有十艘崭新的大船载涌上来,他们如神话中的魔鬼一般强大且无情,还供奉著一位据说能够卷起海啸,遮天蔽日的邪恶之神。

这一切都是荷鲁斯从未见过的,也是这片土地上传承千年的王室们从未见过的。

他们惊恐地看著那些最富饶的城市眨眼间被摧毁,争相动员起自己的部队,只希望他们的神祇能够为他们驱逐这些残暴的【海民】。

荷鲁斯照做了。他率领著众王的军队,在高海沿岸,截住了一支过于深入的海民。

他们刚刚攻下了一座大城,正将被抓获的城民们拖到海岸边,用荷鲁斯所能想像的最残酷的手段将他们一一处死,再用这种活祭品来供奉他们所信仰的银发神明。

荷鲁斯的怒火被空前地点燃了。

他如此愤怒的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是他惊愕地发现,在无数活祭品的中央,摆放著一尊海民们用他们极其拙劣的技艺,雕刻著的银发女神的神像。

这神像是如此的丑陋,没有任何的美学价值可言,但荷鲁斯还是一眼就能认出,那银色头发和青蓝色的眼睛,属于他的一位姐妹。

那位不久前,还如同刽子手般一遍又一遍的收割著他的性命的姐妹。

而真正让战帅感到愤怒的,并不是他一遍又一遍的死亡,而是他猛然意识到了——他的担忧可能是真实的。

他也许根本没有离开亚空间,他目前所感知的一切都是幻想,是当他真实的肉体沉睡在浩瀚之洋的时候,他的灵魂在旁人的鼓动和操控下,所经历的一场如假包换的梦。

而那个操控著这场梦的人,可能是摩根,也可能是帝皇,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但是他们一定了解荷鲁斯的生平,知道他的弱点——如若不然的话,蜘蛛女王的样貌又怎会活灵活现的出现在整整四十个千年之前?

世界上可没有如此凑巧的事情——除非这是从一开始就规划好了,准备在他功成名就洋洋得意之时,泼在他脸上的羞辱。

但无论这到底是为了什么,牧狼神的回应永远只有一种。他带著空前的怒火,向那些野蛮的海上民族们发起进攻,他挥手间便将海民们的船只撕成了碎片,即便明知道那些船上满载著妇女和儿童也毫不怜悯。

他带著一丝惊讶的发现,他的灵能力量在这个时候膨胀得格外迅速——当他的灵魂几乎完全沉浸在怒火中的时候,他能够比在密涅瓦或者贝坦加蒙上更加娴熟,也更加澎湃的运用著自己的亚空间空间之力。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能在小范围内影响时间与空间,或者在需要摧毁一支军队时特意地伸出手臂。

现在,他只需要拍拍手,便能随意掀起足以吞噬万物的海啸。

他只需要脑海中的一个念头,便可以让成千上万人的军队在他面前衰朽,腐化,发灰发脆,最终让骨头和血如同风中的砂石般化为乌有。

他甚至只需要闪过一个想法,回想一个他曾经拜访过的地方,下一秒,他和他身后的军队便可以凭空出现在那里——完成一种即便在四十个千年之后也不可能做到的瞬间移动。

天呐,如果他父亲的帝国也能对他的海军舰队和商船采取这种技术的话——那么他们的统治一定可以延续到千秋万代。

这些都是足以改变规则,足以改变历史本身的能量。

但他饱含著怒火,去摧毁一个又一个溃逃的,卑劣的,哀求著的海上民族的舰队的时候,这些能量同样毫不留情的在他的身体内如风暴般聚集,咆哮著,泛滥著。

每一刻,他都比先前更强大。

但这种强大还远远不够。

他曾经以为他足够了,他甚至一度认为这种力量已经太多了,但事实上,远远不够。在那些真正的威胁,那些能够干净利落地毁灭他的梦想的事物面前——荷鲁斯所掌握的力量还不足以保护住他所珍视的一切。

他是在最后的战争中,才明白这一点的。

在一年的时间里,他率领的军队一刻不停的扫荡著那些袭扰著他的王国的海民,从乌加里特到卡迪什,从大马士革到米吉多,哪里遭遇了入侵,荷鲁斯便会如同一位救世主,一位真正的神明那般,降临在那里。

他摧毁了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每一个海上民族,每一个入侵者,还有所有敢于趁这个混乱时机蜂拥而起的匪徒,他毫不留情地屠杀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妇女和懵懂无知的孩子,仅仅他们同样跟随在那些野蛮的旗帜之下。

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摧毁著那些从海上涌来的民人,他们曾经多如星斗,如今已经在牧狼神的铁腕之下,变得寥寥无几。

最后的海民被他困在了尼罗河入海处的三角洲上,他们虽然人数众多,却已然惶惶不可终日,他们龟缩在一起,面前是荷鲁斯愈加逼近的大军,而身后则是牧狼神掀起的,用来防止他们逃窜的海啸。

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了,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之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种困境迅速催生出了绝望,绝望导致了混乱,混乱酿成了疯狂,而疯狂,最终在荷鲁斯的面前,诞生出来他此生从未见过的血腥花朵。

当他率军赶到的时候,他和他身后的士兵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了。

只见数以万计,十万计的海上民族如毫无里的疯子般互相厮杀,用他们彼此的骨与血来执行他们的最后一次献祭——妇女、孩童和老人被抓到了海岸上活生生掏出心脏,然后是那些身有残疾的人和在落败的武士,他们的头颅被整齐地砍下,在沙滩上堆成散发著腥臭的小丘,被随意丢弃的尸体在海面上越漂越远,宛如一碗坏掉了的菜汤。

就仿佛,倘若荷鲁斯的军队再晚来几天的话,这些疯狂的海民便会自行毁灭。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牧狼神,也不由得因为发生在他眼前的这些惨状而震撼。

但还没等他搞明白这些家伙在发什么疯,从他面前的大海的最深处,便传来了如巨兽般沉闷的响声。「」「首」「发」「d」「e」「q」「i」「x」「s」「.」「」

这声音如同雷暴一般拥有著真正的力量,令大地为之发抖,荷鲁斯大军像是一群易碎的瓷娃娃般跪倒在地上,瞬间涣散,甚至连他本人也不得不压低了重心,握紧武器,满脸严肃的看著那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漩涡中央。

而就在他的脚下,最后的几个海民仿佛如同听到了来自天国的召唤,只见他们满是狂热的脸上暴露出来毫不掩饰的喜色,接著,他们便毫不犹豫地,将利刃对著自己的胸膛,重重的刺了下去。

伴随著最后几个祭品怦然倒下,在海洋的最深处,那感受到鲜血与虔诚的怪物,也终于从它永久的长眠中惊醒了。

荷鲁斯站在山丘上,亲眼看见那如山脉一般庞大的怪物,从海底漫步而出,就如同他脑海中最深邃的噩梦所预见的那样——那怪物与他唯一的姐妹,有著惊人的相似。

它有著银色的长发,青蓝色的眼睛,苍白的仿佛从未被太阳抚摸过的皮肤,以及一双在日光下显得尤为纤细的手,它宏伟的身躯宛如传说中的盖亚或者阿特拉斯,当它还站在大海最深处的时候,其在落日之下的投影便足以遮蔽住荷鲁和他的整支军队。

战帅静静的看著这个怪物,这个外表看起来和他的姐妹是如此的相似,但是内在里却没有半点相同的,不知来自何方的魔物。

他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想法。

他突然想起来,摩根这个名字其实来自于古泰拉的威尔斯语,而它在威尔斯语中最开始的意思便是海洋之子,或者从海中来的。

这是一个残酷的巧合吗?

荷鲁斯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如果他不想让这头从末日中走出来的怪物将他的军队,他的土地还有他身后那个刚刚拼合起来,尚且有著无限的未来与可能性的新时代,撕成碎片的话——那他就必须顶在战争的第一线。他必须以这个怪物为敌——并击败它。

——————

「而事实上,你做不到。」

穿著黑色甲胄的巨人,将他手中的白色棋子随意地丢在了棋盘上——仿佛他根本不关心眼前那早已陷入焦灼的胜负之争。

他只是看著牧狼神,向他微笑。

「你根本赢不了它——你连一丝一毫的胜算都没有,它永远比你想像的更强大。」

白色的棋子落在石制的棋盘上,蹦跳著撞到了一匹黑色的马,一同滚落到桌角。

荷鲁斯静静的看著他们,没有去碰。

他只是抬起头来,看著这个不知何时将他困在了这一处虚拟的幻境中的人。

真有意思,他才刚刚怀疑他在安纳托利亚和青铜时代的征程只是一场梦,而现在,他又在这场可能的梦的基础上,被拉入到了另一场货真价实的梦中,恍若梦中之梦。

而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如果说那发生在青铜时代的幻象,还为了蛊惑住他,将一切都尽可能的落实到实处的话,那么现在,这发生在幻象里的幻象,则是根本毫无掩饰。

荷鲁斯看著那张脸,看著那一张在棋盘对面被黑色甲胄包裹住的脸。那就是他的脸。

那简直是另一个荷鲁斯,一个也许已经经历了几千年的风霜,更加苍老,更加虚无,但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影月苍狼之主。

他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原体甚至不能指责这是一次拙劣的模仿。

如果这是模仿,这的确很成功。

如果在大远征的时候,有人能够在复仇之魂号上位他表演如此精彩的模仿秀的话,那他肯定会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并在事后重重地奖赏这位技艺精湛的艺术家。

但现在,坐在牧狼神面前的,显然不是一位艺术家,同样也肯定不是他自己。

于是,原体只能静静地打量著这个让他毛骨悚然的赝品,直到他确定了其上的每一丝痕迹,每一处细节,都无可挑剔到让他实在是找不出来错误。

这让荷鲁斯感到一丝病态的愤怒。

于是,他开口了。

「你是谁?」

他问道。

而对面的赝品只是平淡地看著他。「我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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