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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然后又补充了几句。
「来自未来的你——那是一个并不会特别遥远的未来,而我,也要远比你想像中更加年轻一些——至少肯定没有你想的那么老。」
牧狼神皱著眉头。
他一个字都不信。
「你当然可以不信。」
赝品直截了当地说道。
「你也可以把我当做别的什么东西,比如说来自于亚空间的魔鬼,披著一层会让你下意识的感到亲切与信任的皮——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话,倒也没什么,因为我接下来将要说的话与我的身份没有半点关系。」
「他们都是你亲眼所见的,你比我更清楚我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毕竟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对吧?」
赝品,或者说那个更加苍老的荷鲁斯,用他那只有力的手钳制住了桌子,整个身体宛如弓著腰的猛兽一般,向前扑著,在荷鲁斯面前描绘著一张狰狞的笑脸。
「你当然会记得。」
「你记得你彻彻底底的输给了那个来自于深海中的……怪物——我可以这么称呼么?」「……」
荷鲁斯沉默了。
他知道,这不是一句假话。
因为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回想起那发生在不久之前的战斗。
他记著,当大海在咆哮,让世界为之崩溃,当他的军团在灾难面前灰飞烟灭的时候,他就站在那足以吞噬他的汪洋中,直面那将整片天穹都为之吞噬的怪物——宛如神话中用投石索去对抗哥利亚巨人的大卫王一样。
但现实终究不是神话,凡人的勇者也无法对抗那不属于现实世界的庞然之躯。
尽管牧狼神自认为已经足够强大,尽管他知晓他已经是仅在帝皇或者摩根之下的,全银河第三智慧的灵能者,但显而易见的,他所要面对的是一个足以和他的父亲或者姐妹相抗衡的,来自于深渊最深处的怪物。
而荷鲁斯的力量,早在贝坦加蒙战役或者摩洛中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引以为傲的底牌也不过这只怪物随手为之的小伎俩。
也许正是为了讥讽这一点,它才特意化作了蜘蛛女皇的模样。
但无论如何,结果是肯定的。
当他拼尽全力的攻击,甚至无法在怪物那裸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永久的疤痕,当他引以为的力量,敌不过那比他的躯体更加庞大的一根小手指,当他不惜一切地坚守在原地,却被席卷的风暴与海啸一次又一次刮到空中,又重重地拍在地上的时候。
牧狼神便知道,自己败局已定。他不得不吞下继贝坦加蒙和摩洛之后的连续第三场失败,就仿佛这个世界在故意嘲讽他这个已经强大到极致的倒霉蛋。
但与摩根不同,那自海上而来的怪物根本没有与荷鲁斯继续纠缠的心情,它重重地将战帅砸向毁灭的深渊,随后便满是傲慢地冲向那由牧狼神所庇护著的,繁荣的文明国度,渴望将目之所及的万物,拖入燃烧与死亡。
这便是牧狼神脑海中的最后一幕。
而他知道,没有了他的保护,那青铜时代的一切,都将在这个怪物的伟力下被彻底地毁灭掉——无论是大王还是法老,无论是城邦还是宫殿,还有那个他出发时的小乡村——他们都将在下一个时代的浪潮中,被无情的吞噬。
最终化作历史书上,一句早在千百年前便已经被记下的,冰冷的注释——一度辉煌的青铜时代最终毁灭于神秘的海上民族入侵。
这是荷鲁斯早在很久之前便已经知晓的。
但有一点是他直到现在都还想不明白的。
「它到底是谁?」
他看著对面那个自称来自未来的自己。
「那个从海上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你说它?」
赝品将另一枚棋子握在掌心,然后慢慢的将其碾为齑粉。「它是苦难,是绝望,是毁灭,是世间所有负面情感的集合,是银河中一切恶劣事态的源头,是人类如此波折的原因,是帝皇如此奔忙的理由——它们是现实宇宙永远也无法摆脱的梦魇,同时,也是那在背后操纵著我们所有人的命运的,唯一的一群玩家。」
「当然。」
「你也可以称呼它们为神,为恶魔,为诅咒,或者用更通俗一些的,我们的那位基因之父更喜欢的话来说——是混沌,是亚空间。」
「亚空间么……」
荷鲁斯沉吟片刻。
「我一直以为那里空无一物。」
赝品笑了。
「怎么,事到如今,在经历了贝坦加蒙和摩洛之后,你还相信所谓的帝国真理,相信这世上从无神明或者神秘主义的力量么?」
战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回想起那个轻而易举地将他打倒在地的怪物。
「那个,是他们的实体吗?」
「当然不是。」
赝品回答他。「它只是一种投影,一种对于无边界的概念实体化的具体手段,它存在的目的是让你不至于过于绝望,是让你觉得,你还可以用你理解的手段与它们为敌。」
「但实际上,你根本做不到如同勇者斗恶龙那般与真正的亚空间搏斗,它们本身是一群毫无形态的存在,当它们定期的想要前来毁灭或者玩弄人类的文明时,他们会采取一种让你更加绝望的手段。」
说罢,赝品挥了挥手,一幕幕光怪陆离的景象在荷鲁斯面前缓缓展开。
他看到了,海上民族军队冲进了满是黄金和粮食的乌加里特城,将这座属于青铜时代的文明枢纽付之一炬。
他又看到了,阿拉里克的蛮族军队是如何如行军蚁一般冲进了永恒的罗马,让这座城市拥有了与当年的迦太基同样的命运。
他看到了阿提拉的匈人骑兵在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下肆意妄为,他看到了身披红十字的军队在安条克和耶路撒冷举起屠刀,他看到了蒙古人的骑兵是如何毁灭了巴格达城,他看到了整个亚欧大陆在黑死病的阴影下痛苦地呻吟。
他看到了更多,更多的战争,更多的欲望,更多的瘟疫与勾心斗角,人类在一次又一次彼此毁灭与彼此成全中螺旋地前进,直到他们冲向了浩渺的星海,让他们的文明为贪婪而崛起,又为贪婪而葬送了自己的一切。
直到帝皇将双头鹰的旗帜高高举起,让光芒如云层间的太阳般短暂地照亮整个银河,而接下来,那如星斗般繁多的光点便又一片一片的熄灭,好似有阴影将他们吞噬,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涅槃重生的可能。
「这才是它们的手段。」
赝品的声音在荷鲁斯的耳旁响起。
「当它们想要战争,它们便挑起纷争,当它们想要欲望,它们便令人心奢靡,当它们渴望瘟疫,愚昧和贪婪便会占据主流,而当它们想要勾心斗角——那它们什么都不需要做。」
「它们没有心脏,没有眼睛,没有一个可供你瞄准,可供你去伤害的身体,它们只是最纯粹的概念,是夜空中飘荡的影子,是每一个罪恶的阴影下,徘徊著的执念与疯狂。」「而你,荷鲁斯你也许能够撼动山脉,阻断河流,改写国家与文明的命运,但你却对抗不了它们,你对抗不了一种腐朽的思想,一股毁灭的浪潮,你只会被它们无情地碾压,就像我曾经见过的,一个又一个狂徒那样。」
「他们要么死了,要么认清现实,转而成为毁灭的一部分,将那些他们曾发誓要誓死保护的一切作为祭品,放在所谓的神的面前。」
「……」
荷鲁斯静静地看著他的复制品。
「所以,你想告诉我,后者才是对的?」
「不」
赝品笑了。
他伸出手,在那如假包换的荷鲁斯之爪的正中央,是一颗跳动著的心脏。
「我想告诉你,我能帮你打破这一切。」
「我能让你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强大到你连想都不敢想的力量,它会让你摆脱棋子的身份,它能让你看破命运的囚笼,它可以让你升华到另一个维度,成为玩家中的一员。」
「它可以帮你做到你想要的,做到古往今来的无数英雄都做不到的——就连你的基因之父也做不到的事情——对抗那些神明,伤害到那些神明,并最终,战胜那些神明。」
「坦率的说,你需要的不是勇气,也不是所谓的信念,更不是对帝皇的忠诚。」「你需要的是力量,只有力量。」
「因为你知道你要做什么,牧狼神,你的内心中始终有一个目标,一个你只是不敢说出来的目标,而现在,你需要的,只是支持你抵达那个目标的动力——而这便是我的礼物。」
「听起来不错。」
牧狼神笑了笑,但他的瞳孔是僵硬的。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帮我对抗那些神明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因为我就是你。」
赝品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捏著那颗跳动的心脏,在血水奔涌的时候,荷鲁斯能感受到那前所未有的伟大力量。
「这并非一句谎言,牧狼神。」
「抓住它,吞了它,让它成为你身体与灵魂的一部分,让它成为你的力量,成为你这漫长旅程的第一步,而当你一路前进到这条漫漫长路的最终端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你已经成为了我——而届时,你会回来,像我现在帮助你那样,去帮助过去的自己。」
战帅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的看著那澎湃的力量。
「你怎么知道,我会按照你的指引前进?」荷鲁斯突然问道。
「也许我有我自己的想法——也许我根本不想履行这口头上的约定——我只会吞掉你给予我的力量,然后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难道就不怕我失约吗?」
这句话让赝品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在这黑暗至极的空间中永无休止地回荡著。
「我从不对此感到意外,牧狼神——尤其是考虑到,我们都是那个人的儿子。」
「而对于你的疑问,我只能说……」
赝品站起身来,低下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眼前这位竭尽所能,保持著克制的原体。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那就来试试看吧。」
「而我可以告诉你。」
「上一个拥有像你这样想法的人。」
「他叫尼欧斯。」
「而如果,你选择在这个没有他的世界和他走上相同的道路的话。」「那你也许会知道,你那可悲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