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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红酒可以吗?」
这句话让阿尔法瑞斯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再平庸不过的脸。
当然,他知道,平庸这个词,用的其实不算太准确。
站在他眼前的,这个用托盘托著酒壶和两个大理石做的高脚杯的侍者,实际上是来自于第九军团的精英,应该是从大天使本人的卫队中临时挑选出来的。
所以,就和他的战斗兄弟们一样,他拥有著一张典型的,属于圣吉列斯血脉的,英俊无比的面容,足以在任何一本睡前读物的童话故事中担任白马王子的角色。
不过,在第九军团内部,他还算是平庸。
至少他没有英俊得出类拔萃,而且阿尔法瑞斯也不记得眼前的这张脸——这代表他绝非第九军团中那些声名远播的冠军勇士的一员。
但尽管如此,这位平凡的阿斯塔特战士依旧在另一位原体的面前,保持著自己的骄傲。
不……倒不如说。
是提防。
不是那种简单的,在面对陌生人的时候理所应当的防备——而是一种出发点更为复杂的有目的的隐瞒。九头蛇看穿了这一点。
在内心深处,他的某根弦动了一下。
因为他听出来了,这虽然乍一看是一句非常礼貌的询问,但实际上,发出声音的那个人根本不在乎九头蛇的回答。
他只是在遵循著礼貌这件事情本身。
至于阿尔法瑞斯——他看起来并不是一个会在这里受到热烈欢迎的客人。
原体很清楚这件事情。
于是,他回以热情的笑容。
「当然,麻烦你了。」
在这一刻,他谦卑得像是伏尔甘,哪怕是最傲慢的人,也无法从他身上挑出任何毛病。
于是,那位圣血天使看了他一眼,并将托板上的酒壶和酒杯分别放在桌子上,随后便快速地告辞离开了——在那扇厚重的,用石头雕刻成的大门被彻底关上之前,阿尔法瑞斯听到了沉重的军靴回归队列的声音。
他知道,那个侍者没有走。
他就站在门外,将自己的长袍和填满了弹匣的爆弹手枪抵在墙边,身体则是已经做好随时暴起和出击的姿势——就像他身边的那几十名圣血天使一样,如高度紧绷的猎犬般,仔细聆听著房间里的风吹草动。只需要一个命令,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撕下属于圣血天使的伪装,以无所畏惧的勇气冲进这座房间里,与阿尔法瑞斯这位原体为敌。
只需要一个命令,一个来自于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亲口下达的命令。
「……」
九头蛇之主端起了面前这个用大理石做的高脚酒杯,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
又苦又酸涩的酒液虽然不足以对基因原体的身体造成任何损害,但还是让他皱起眉头。
于是,他将杯子又放了回去,半是嘲讽半是埋怨地,向桌子对面的那位主人翁开口道。
「说真的。」
「我还以为你至少能准备一杯甜酒。」
虽然说出来的是一句嘲讽,但阿尔法瑞斯的状态明显非常放松,当他开口时,他直接向后靠在了这其实并不舒服的椅子上。
毕竟,现在的房间中只有兄弟二人。
除了九头蛇之主以外,另一个人便是一直坐在这张圆桌对面的,看起来早已对于杯中的酸涩酒液感到习以为常的大天使,圣吉列斯。
阿尔法瑞斯静静地看著他的兄弟,看著他如同一位姿态优雅的贵族少女那般,悠哉悠哉地品尝著杯中暗红色的酒液,仿佛那真的是什么足以令人陶醉的佳酿。看呐,他甚至把自己骗进去了。
九头蛇无不嘲弄地想到。
直到喝了小半杯,圣吉列斯这才好整以暇地将杯子放在了桌面上,看向他的兄弟。
「我以为你对巴尔足够了解。」
大天使露出了一个微笑。
在这个微笑面前,阿尔法瑞斯瞬间便忘记了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冒犯的话。
但他依旧靠在椅子上,身体重心朝后,歪著脑袋,不死心地抛出又一句嘲弄。
「当然。」
「我当然很了解巴尔,兄弟,就像我同样了解银河的其他地方。」
「我知道跟泰拉、马库拉格、还有阿瓦隆相比,你们还有很多的不足。」
「但我从未想过,你的人居然已经顽劣到连一杯好酒都找不来——说真的,兄弟,你不觉得你对他们太宽容了吗?」
说到这里,九头蛇停顿了一下。他抬起了一只手。
「我是说,他们至少应该知道,在这个时候找一种更好的酒来——而不是让每一个客人都被动地接受所谓巴尔的习俗。」
「但很明显,圣吉列斯,你一直在纵容他们在这些问题上犯的小错误。」
「宽恕是一种上位者的特权,兄弟。」
大天使正襟危坐,他背后的羽翼以极其熟练的姿态适应著这张坚硬的椅子;这位原体同样歪著脑袋,面对阿尔法瑞斯的咄咄逼人,表现出一种闲适的安逸。
「而且这里是巴尔,兄弟,银河中再也找不出比它更糟糕的地方了——尤其是在康拉德改造了他的诺斯特拉莫之后。」
「所以很多时候,你不能要求更多,在这片土地上,你不能指望你的部下能像福格瑞姆要求帝皇之子那样,做到尽善尽美。」
「哼。」
阿尔法瑞斯笑了——他撇了一眼眼前这杯已经不打算再喝下去的酒。
说真的,这的确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倘若不是提前说明,而是直接把这种酒拿出来作为款待贵宾的餐食的话——那么无论如何都算得上是一种冒犯了。
「要我说,你有时候就该严厉一点,你不能让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指望著你的仁慈。」「」「首」「发」「d」「e」「q」「i」「x」「s」「.」「」
这句话让大天使眯起了眼睛。
阿尔法瑞斯感觉到此时圣吉列斯的心情比起之前似乎有些低落,就连他开口时,都带著一丝寒意。
「听著,阿尔法瑞斯。」
「我不知道你和你的子嗣到底是怎么相处的,但这里是巴尔,是我的军团,在我的规则里,从来就没有绝对的统治——我的子嗣自觉地拥护著我,而我则自觉地肩负起属于原体的责任和使命,因此,你眼中的宽容,只是我们双方对于彼此的包容和帮扶。」
「你只看到了我一次次宽恕了他们,却从未看到我的子嗣也会对我做同样的事情。」
「我们彼此了解、帮助与宽容,这才是在巴尔这片土地上,能够生存下来的秘诀。」
「在这里,严厉是不起作用的。」
圣吉列斯非常认真地强调了这句话。
「在这片恶劣的土地上,很多原本就做不到的事情,你再怎么三令五申也做不到,所以倒不如包容一些,体谅彼此难处,反而可以在艰苦的生存中期待额外的帮助。」
「就算非要坚守你口中的严厉,难道又能得到什么额外的好处吗?」
「至少能够得到一杯好酒。」九头蛇咧嘴一笑,似乎对于圣吉列斯口中那些感慨和叙述毫无兴致可言。
他只是指著自己的杯子。
「至少他不会给我一杯酸到就连莫塔里安都未必能够品尝的酒,而是会去给我找一杯更能下肚的东西——比如说香料酒?」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画著圈。
「我听说在第九军团中,那些往香料酒里掺上维生素,以及巴尔特有的调味品,再加上几滴鲜血来勾兑的香料酒,特别有名——也许你可以让你的儿子们给我端上一杯,然后至少装作很尊重我这位客人的样子?」
在九头蛇看来,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但圣吉列斯却可疑地沉默了。
他的沉默本就是一种拒绝——但这拒绝并非是对兄弟的恶意,而是对自身的窘迫。
「你可能要失望了,阿尔法。」
圣吉列斯依旧在微笑,但他的兄弟能看出他脸上那种强撑门面的疲惫感。
「你知道的,巴尔有些不太平。」
「那些香料种植园原本就稀少,如今更是大多已经颗粒无收了,至少今年,你是喝不到巴尔口味的香料酒了。」「毕竟香料的产量已经十分悲观了。」
「难道连留给你这位基因原体的份额都没有了吗?」
「对于我来说,它从不是必需品。」
圣吉列斯摇了摇头。
「一份关键时刻的救命物资——哪怕只是面向凡人的救命物资,也远比那些除了情绪价值外毫无意义的奢侈品更加重要,不是吗?」
阿尔法瑞斯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弓著腰,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打量一个在此之前从未发现过的全新物种般上下端详著他的大天使兄弟。
半晌之后,九头蛇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