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边的风突然卷起一阵急促的衣袂破空声,两道身影如流星坠地般落在望月台入口,带起的气流掀动了地上的血污。为首者一袭青衫落拓,腰间悬着柄古朴铁剑,剑鞘上的铜环在晨光中轻晃,正是卓然的师傅庄睿。他身后跟着个穿灰布短褂的老者,袖口磨得发白,眉眼间带着几分看透生死的漠然,正是江湖上人称“见死不救”的白费新。
传闻此人医术通神,有时候眼看那人要死了,他却并不出手相救。久而久之才得了这个绰号。然而熟悉白费新的人都知道,并不是白费新冷血不出手相救,而是他知道将死之人即使自己出手也是救不回来了。所以他不会去浪费自己的时间。但是只要他出手了,那必然就会把人给救回来。
“庄睿!”太真道长看清来人,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起来,拂尘上的银丝都抖得欢了,“你倒是来得巧!再晚一步,怕是要错过一场好戏!”他目光落在白费新身上,笑意更深,捋着长须道:“白费新肯踏足此地,看来冯帮主这老东西,命不该绝啊!”
庄睿和白费新两人冲着太真道长和龙啸天弯腰行礼说道:“晚辈见过两位前辈!”
龙啸天点了点头说道:“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庄睿呵呵一笑说道:“白费新想要炼制丹药,可是缺少一株稀有草药。我正好也想出来转转透透气,所以我们就出来了。谁知在半途听说了关于前朝宝藏的事情,也知道护道盟为了阻止复兴宗得逞,也是过来了,所以我们就赶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太真道长一把拉住白费新的手,就向小木屋那边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这个时候出现简直就是及时雨,冯帮主受了重伤,现在就靠卓然使用内力为他续命呢,你来了这冯帮主就死不了了!”
卓然正全神贯注地渡入内力,掌心的淡金色光晕如薄纱覆在冯帮主胸口,忽觉身侧气流异动,带着熟悉的青松气息。眼角余光瞥见那道青衫身影时,指尖的内力猛地一滞——师傅庄睿怎么会在此刻出现?再看到他身后那抹灰布短褂的身影,更是惊得瞳孔微缩,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师傅?白前辈?”卓然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掌心的光晕都晃了晃,险些中断内力流转。他自幼随庄睿学武,对庄睿感情极深,白费新的医术他更是亲眼见过的。
庄睿朝他颔首,眼神温和却带着审视,目光扫过他染血的衣襟、左臂的浅痕,见伤口已无大碍,才微微松了口气,眼底的担忧淡了几分。而白费新的目光早已越过众人,像鹰隼锁定猎物般落在冯帮主身上。当看清老友青灰如死灰的脸色、胸口那片深紫发黑的掌印——掌印边缘的皮肉已微微外翻,泛着诡异的焦黑时,他脸上那抹惯常的漠然瞬间碎裂,快步上前蹲下身,枯瘦的手指一把扣住冯帮主的腕脉,另一只手毫不迟疑地掀开他的衣襟,动作里带着罕见的急切。
“别动他的经脉。”白费新的声音比崖边的寒风还冷,指尖在冯帮主心口、肋下快速点过,指腹碾过那片深紫掌印时,冯帮主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每一次落指都带着精准的力道,如闸门般将卓然渡入的内力暂时锁在经脉末梢,“你这股蛮力再灌下去,只会让碎骨扎得更深。”
“白前辈?”卓然不解,却见白费新已捏起三根银针,针尾刻着细密的“镇魂纹”,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手腕一抖,三枚银针同时刺入冯帮主胸前三处大穴,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针尖刚没入半寸,冯帮主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里竟裹着淡淡的黑气,落在地上“滋滋”作响——那是被银针强行逼出的残余毒素。
“他五脏六腑全移了位,左肋断了三根,碎骨刺穿了肺叶。”白费新语速极快,另一只手从药箱里摸出个乌木瓷瓶,倒出三粒漆黑的药丸,药香清苦中带着一丝奇异的甜,“卓然,按住他的百会穴,用三成内力托住。庄睿,守住他的涌泉,别让元气泄了。”
师徒二人立刻照做,掌心的内力如细流般注入,小心翼翼地托住冯帮主涣散的气脉。白费新撬开冯帮主紧咬的牙关,将药丸喂进去,随即双掌覆在他胸口,掌心竟泛起一层淡淡的白霜,那是他耗费自身元气催发的“回春劲”。卓然能清晰感觉到,一股远比自己精纯的药力顺着冯帮主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那些断裂的筋骨竟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碎玉在缓慢归位,肺叶处的破损正被一点点修补,连空气里都弥漫开草木抽芽般的生机。
太真道长和龙啸天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自己也略通医术,也见过太多医术高明者,却从未亲眼目睹这般神技——白费新的指尖每一次起落,都像是在拨动生死的琴弦,将冯帮主从鬼门关一寸寸拉回来。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在与阎王抢命,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半个时辰后,白费新收回手掌,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脸色比来时苍白了几分,灰布褂子的后背已被汗湿透。冯帮主的呼吸已变得悠长,胸口的起伏平稳有力,脖颈的青黑彻底褪去,泛出淡淡的血色,连唇角的血沫都凝固成了暗红。
“三天内不能动气,连说话都得省着。”白费新将一个药包递给卓然,里面装着晒干的雪莲子和几味珍奇药材,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每日用雪莲子熬粥,少放糖。第七天我再来换针,要是让他沾了荤腥,神仙也救不活。”他看了眼冯帮主沉睡的脸,嘴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这老叫花子命硬,阎王爷嫌他酒气重,不收。”
卓然望着师傅,又看看冯帮主安稳的睡颜,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白费新不但毫无怨言,更藏着对老友不言自明的关切——若非在意,怎会耗费元气相救?若非看重,怎会记得他嗜酒的习性?
庄睿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看来你在这儿没给我丢人,遇事不慌,有担当了。你也消耗了不少内力,赶紧去休息恢复一下。”
卓然也不和庄睿客气,点了点头随即就在房间的角落里面和衣而睡了,他确实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