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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浑身脱力，软软地倚靠在阎罗鬼帝身前，身形摇摇欲坠，连挺直身姿的力气都无。一袭素白无尘的衣裙，早已被淋漓鲜血浸透，深浅斑驳的血污爬满衣衫，在纯白底色的映衬下，惨烈得让人心悸。

满头青丝凌乱散落，湿漉漉地贴在她毫无血色的苍白脸颊上，干裂的唇角血丝隐隐。往日里那双澄澈清冷、如东海秋水般不染尘埃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布满疲惫，可在视线触及卓然的刹那，骤然迸发出一抹极致焦灼的光亮。

她被封周身大穴，浑身僵硬，半点动弹不得，更是发不出一丝声响。只能艰难地翕动唇角，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对着卓然无声地比出两个字：快走！快走！

就是这无声的口型，瞬间击溃了卓然强撑的心神。

他稳如磐石的握剑之手，生平第一次，剧烈颤抖起来。

刺骨的自责与滔天的愧疚，瞬间如冰冷的潮水，将他整个人彻底裹挟、淹没。

他清晰记得，初遇水月心于东海碧波岛，烟雨临海，佳人淡然世外。彼时他不过是举手之劳，帮她化解一场小小危机，仅此一面之缘、微末之恩。

可当他身陷昆仑绝境，被叶鼎天步步追杀、身陷死局，走投无路之际，一封求援信远赴东海。这位本可置身事外、安坐海岛观海听涛、逍遥度日的前辈，却义无反顾，千里迢迢奔赴极寒昆仑。

她明知此战凶险万分，明知叶鼎天与阎罗鬼帝联手阴毒狠辣，依旧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情，为了助他脱困、为了匡扶正道，踏入这片生死绝境。

若非为了帮他，她此刻依旧是东海之上逍遥自在的水月仙子，不染杀伐，不沾血污，何至于身陷敌手，被人挟持折辱，承受这般生不如死的折磨？

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凶险，皆是因他而起。

是他连累了与世无争的水月心，是他将一位良善正道前辈拖入死局。

密密麻麻的悔恨如附骨毒蛇，一口口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撕扯着他的心神。尖锐的愧疚与自责死死攥住他的心脏，让他胸闷窒息，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钝痛。他赢了招式，赢了厮杀，可转眼之间，便亲手将恩人推入万丈深渊。

“阎罗鬼帝！”

卓然的声音压得极低，低沉得宛若地底沉雷，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之中硬生生挤压而出，裹挟着滔天的怒火与隐忍的慌乱，字字沉重，“放了她！”

“放了她？”

阎罗鬼帝发出一阵戏谑的怪笑，枯瘦的鬼爪轻轻一捏，精准扣在水月心的肩头。

被封穴道无法动弹的水月心，身躯骤然剧烈一颤，细密的冷汗瞬间布满苍白的额头，牙关死死咬紧，承受着钻骨剜心的剧痛，却连一声痛呼都无法发出。

阎罗鬼帝眯起那双阴绿的瞳仁，眼底满是戏谑与残忍，阴恻恻笑道：“卓大侠，你刚刚鏖战重伤、内力枯竭，早已自身难保，到了这般境地，竟还痴心妄想英雄救美？未免太过可笑。”

与此同时，身后的叶鼎天，正扶着断裂的碎石，一点点艰难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