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
马皇后拉着顾治平、顾治世的手,看着两人还有些灰扑扑的脸庞,言道:“皇奶奶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先去沐浴更衣,放松放松,噩梦过去了,没事了……”
顾治平、顾治世在侍女的带领去取沐浴。
马皇后看着屏风,忍不住开口:“重八,你想过没有,顾正臣多宝贝这两个儿子,一旦消息传到西域,顾正臣会怎么想。你就不怕他心生嫌隙,真的反出大明?人心,可经不起这般试探。”
朱元璋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手中还带着一封信,神情严肃,可一张嘴便没了强硬与生冷:“妹子,咱也是被那魏观、伍忠蒙蔽了,魏观你是知道的,他是个好官,名声在外,谁能想到他这种君子人物,竟会做出如此令人不齿的事来。”
马皇后直接拆穿了朱元璋的心思:“魏观能蒙蔽得住你,他与李善长、刘基、胡惟庸相比,还差了几条街吧!那些人都做不到蒙蔽,你现在说,区区一个魏观便蒙蔽了你?这话,你信,我可不信!”
朱元璋叹了口气:“咱不是也想看看,魏观到底想做什么……”
马皇后发了脾气:“就因为你想看,所以便将两个孩子关起来,还将唐大帆及其一干院长,胡大山及其一干掌柜全都抓了起来?就因为你想看,句容死了六个百姓,残了两个!”
朱元璋沉默了会,言道:“历来帝王家,谁都有不得已的时候。”
汉高祖刘邦,汉武帝刘彻,唐太宗李世民,翻看他们的历史看看,你会发现,每个人手中都沾染着忠臣的鲜血,再英明神武,再丰功伟绩,再光芒万丈,他们手中都有洗不干净的忠臣血。
帝王家做事,有时候看的不只是忠诚与否,更看重的是需要与否。
需要的时候——
奸臣可杀,忠臣也可杀。
外戚可杀,名将也可杀!
总之,帝王所有看似不寻常的作为,都来自皇室的需要,杨坚对官员的名声不错了吧,他不也一样需要杀干净一批人?
历来权力的斗争,朝堂势力的重新整合,必然伴随血腥。
不流血,没有任何牺牲的政治斗争,从来都不存在。
别说向上追溯,就是向未来追问,怕就是马克思看到的未来,也必然会有朝堂上的浩劫吧,说不得浩劫会持续很多年,冤无数,死无数。
尤其是道路之争,方向之争!
它不同于寻常的政治斗争,死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但是——
一旦拨乱反正,重回正轨,确定方向,上下一心,全国上下一盘棋,那大明将会扫除障碍与威胁,大踏步前进!
纵使前路无人境,
披荆斩棘有旗红!
朱元璋相信自己的判断,也坚信自己的决策,现在,朝廷需要有人去死,就只能委屈顾家子弟。
要不然,天下公愤何来?
没有天下公愤!
没有天下人心!
没有举世关注!
朕若是迈出去这一步,那——后世人如何说咱?
暴君?
昏君?
残虐无道?